婚后翌日,璃月港。
海灯节余韵未散,又逢王缺大婚,在金钱商会摆出的流水席中,璃月港的热闹竟比昨日更盛。
商铺门楂高悬“囍”字彩灯,伙计们吆喝着“王会长新婚大酬宾”,街头巷尾仍弥漫着喜庆的甜香与笑语。
方士家的“同心纳吉符”被争相贴在门楣,千岩军巡逻的铠甲也映着街面的红绸流光。
王缺换下昨日喜服,着一身庄重得体的玄色长衫,申鹤则是一袭清雅的月白云纹留仙裙,银发松松绾起,少了几分少女清冷,多了丝新妇的温婉。
两人并肩而行,王缺手中提着一个沉甸甸的朱漆描金食盒,内置四色璃月古礼回门点心:云片糕、核桃酥、蜜渍青梅、松子糖。
他步履沉稳,眼神温和,对沿途道贺的街坊邻里皆含笑颔首回礼,礼数周全,丝毫不见首富骄矜。
一路来到留云借风真君在璃月港的居所,也就是位于上街道的一处小院。
王缺停下脚步,待申鹤先行一步轻叩门环,他才紧随其后。
门扉无声开启。
两人进门后,门扉又自动关上。
留云借风真君已端坐正堂主位,依旧是那副仙家气度,只是目光落在申鹤身上时,不易察觉地柔和了几分。
“师父。”申鹤柔声唤道,与王缺一同上前。
“真君。”王缺将食盒置于堂中案几,后退一步,双手交叠,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揖礼,“晚辈王缺,携申鹤回门拜见。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聊表心意。”
即便留云借风真君在王缺面前,实力上已经不值一提,但礼数这个东西嘛…就是不给留云借风真君面子,也得给申鹤面子。
所以,王缺姿态放得很低。
留云借风真君目光扫过那考究的食盒,微微颔首:“嗯,礼数到了便好,毋需如此拘谨。坐吧。”
她示意两人在下首落座,便有机关人偶奉上清茶。
大概又是这位真君最近的作品。
王缺看了一眼,只觉得还不如浮空城上的自律机关好用。
但他也没有挑刺,只是略叙了几句昨日婚礼的盛况与宾客安好。
寒暄几句后,留云借风真君的目光在王缺与申鹤之间逡巡片刻,清了清嗓子,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日的威严,却透出几分不容置疑的关切:
“申鹤自小便随本仙在奥藏山清修,性子清冷些。如今既与你成婚,结成道侣,便需互相扶持,莫要辜负了这番心意与契约。”
她看向王缺,着重强调这句话,似乎忘记了,申鹤已经帮王缺管理了两年的金钱商会。
王缺却明白留云借风真君的意思,这是长辈的关心,哪里能讲什么理性和道理。
“真君教诲,晚辈谨记在心。此生定当珍视申鹤,不负所托。”王缺端正应道。
留云满意地点点头,话题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显得有些突兀的“家常”催促:“嗯…既然礼已成,契约已定,这开枝散叶…也是天道人伦。你们二人,也该将此事提上日程了。”
申鹤闻言,耳根微红,垂眸不语。
事实上,申鹤也有些好奇…王缺和她亲密的并不少,早已突破大防,可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王缺亦是微怔,随即恢复从容,恭敬回答:“真君所言甚是。只是商会事务…”
不等他说完,留云借风真君立刻摆手打断,语气带上了一丝催促:“事务再忙,也不差这一点工夫!你只管专心此事便是!难不成,你还差这点钱?再说了,你商会养着那么多人,难道就没一个扛事的?”
她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点得意:“放心,若有了孩儿,本仙洞府里有早年备下的千年温玉暖床,有机关术加持的自动摇篮,还有护身辟邪的仙家符箓…带娃娃的事,交给本仙!保管照料得周周全全,比你们凡人那些乳母稳婆强上万倍!”
她越说越笃定,仿佛那照料婴孩的场景已在眼前,眼瞳里闪烁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奇异光芒。
众所周知,留云借风真君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从凡间捡一些别人不要的孩子,带回奥藏山培养,她甚至想过收留雷泽。
而除了收留没有人要的小孩外,留云借风真君还会帮弟子带孩子。
比如说留云借风真君的弟子远黛因与人类相爱而背弃了与闲云的约定,患上健忘症,最后这位远黛回归鹤型后,是留云借风真君收养了她的孙女漱玉。
留云借风真君目前居住在璃月港,未尝没有因为这位漱玉小姑娘的缘故。
漱玉和申鹤不同,她是人间成长的,若是带回山中,很难如申鹤般长大。
从这点来看,留云借风真君确实很会带孩子了。
王缺看着这位平日里超然物外的真君,此刻竟如此认真地盘算着帮忙带孩子,心下又是感动又是忍俊,连忙拱手道:“真君厚爱,晚辈与申鹤感激不尽。此事…自当遵从天意与真君心意。”
悄悄瞥了眼身旁脸颊绯红却嘴角含笑的申鹤,心中一片温软。
要孩子这个事情,王缺并不排斥。
当然,申鹤没有未婚先孕,自然也是他在控制。
本质上,他和申鹤甚至都算不上同类,按照面板标注的,王缺的种族,是:神圣/信息态。
而申鹤还是正常的人类。
只要王缺不愿意,他就不可能让人受孕,反之,只要王缺愿意,他也自然可以让申鹤孕育他的子嗣。
留云见他应承,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端起茶盏,仿佛完成了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
“那我就不留你们了,一会漱玉要下学堂了,我还得去接呢,你们两个,去歌尘浪市那边走一趟吧。”
这是端茶送客了。
王缺和申鹤心领神会,双双起身。
“叨扰真君了,晚辈告退。”王缺姿态恭谨依旧。
申鹤亦轻声:“师父,我们去了。”
“嗯,去吧去吧,莫让歌尘久等。”留云挥挥衣袖,心思显然已飘到了即将放学的漱玉身上。
两人依礼退出小院,门扉在身后轻轻合拢。
玉京台。
穿过繁华依旧、喜气未散的街巷,王缺与申鹤拾级而上,来到玉京台萍姥姥常驻的茶摊附近。
这里视野开阔,能将璃月港的万家灯火与层叠飞檐尽收眼底,清风徐来,带着琉璃百合的淡雅香气。
比起拜访留云时的礼数周全,王缺此刻的神情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郑重与感怀。
他清晰地记得,正是面前这位看似平凡的老妇人,在他初至璃月、尚未站稳脚跟之时,便将那蕴含璃月仙家传承之秘的《青萍杂记》交付于他。
虽然王缺现在也明白,那时候的萍姥姥,大概也是在帮摩拉克斯找补…
然而,这份传承的起点之恩,以及萍姥姥后来的温和慈祥的态度,以让王缺将她视为真正的长辈。
这份尊敬,超越了他如今俯瞰提瓦特的实力差距,是源于对过往、对传承、对长者智慧本身的诚心认可。
萍姥姥正坐在她那朴素的小竹椅上,等待茶客上门,似乎早有所感,在两人转过花圃时,便已抬起头,脸上绽放出如同暖阳般和煦的笑容,眼角细密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哎呀,新人回门,总算想起我这老婆子啦?”
她声音慈蔼,带着打趣,目光在王缺和申鹤脸上温柔地扫过,尤其在申鹤身上停留片刻,眼中满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