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吃完斋饭，两人准备下山，离开大佛寺。
在下山之前，章泊焰脱下西装交给林约诵，只拿走一支dupont打火机，去点了三支香，抵住眉心，他脑袋放空，心无杂念，无所求，不过两秒就把香插入坛子。
林约诵就在他身后不远，看他站在烟火弥漫的香坛前，背影清峭挺括，像深远之外云雾缭绕的鸦青峰峦。
他过来时，暗深的衬衫染了焚香烧灰的气息。
回程的路上，林约诵就说：“刚才上山的时候，我说的避嫌是认真的。”
章泊焰没有太大反应，“给我个理由。”
“理由你知道。”
章泊焰却说：“这个社会的规则毫无道理是多变的，你老实了这么多年，受人欺负还不够多？”
“我都熬过来了。”
他说：“人这一世很漫长，除非你准备熬到寿终正寝。”
林约诵：“……”
章泊焰又说：“被人质疑一次就选择妥协避嫌，你力求证明自己，人家只看得见你好欺负，不仅不会自我反省，态度上行动上还会得寸进尺。”
林约诵语气有点急，“那我应该怎么样？对你来说这种小事当然不值一提，但它关乎我所有的努力。”
章泊焰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低声安抚，“好了，我没当它是小事。”
林约诵倏地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林约诵问：“厉盛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章泊焰说：“事态覆杂，上次汇报的第一稿必须作废，当然事情也要查清楚，有道德污损的人，厉盛不会再用。”
林约诵这边还在想应对之策，没想到殷陶选择先发制人。
那天宋楚吧两人叫到厉盛，针对这件事特意开了次会，表明厉盛对这件事的处置态度，“抄袭事件影响恶劣，对此厉盛绝不会姑息，但我希望两位明白，你们是厉盛千挑万选出来的人才，放弃任何一位都十分令人惋惜，所以我也不愿意看见你们当中任何一位是过错方……”
这时殷陶却插了嘴，“宋先生，时间不等人，这件事能调查清楚最好，但如果短时间内调查不出来，岂不是白白浪费？我先证明自己，我的整个方案创作过程都有时间和内容修改记录，我工作室中参与部分设计的同事也能替我作证，这还不够证明我的清白？”
她转头看向林约诵，言辞恳切，“说实话，如果林小姐能及时认错，我不打算追究你的责任。”
宋楚打断，“殷小姐，先别急，不管这件事谁对谁错，厉盛已经打算弃用你们的第一稿。”
殷陶脸色一变，“凭什么？我花了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却要因为一次抄袭事件，让方案作废？”
林约诵说：“这样做是最公平的，方案内容在汇报之前已经洩露，不管最后调查出来谁是过错方，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这个方案也没有必要再用了。另外，方案我会尽快重写一份。”
殷陶神色冰冷，“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吧？”
宋楚挑眉，“殷小姐，这话怎么说？”
殷陶却只是冷笑一声。
林约诵说道：“方案我会继续写，事情我也会继续调查，殷小姐自诩才华过人，一份方案而已，相信很快又出成品。”
离开之前，在地下停车库，殷陶拦住了林约诵的去路，“你们果然通了气，既然当初章总都内定了你，何必假惺惺多招我们工作室？”
林约诵反问：“你也知道，如果当初厉盛真的内定了我，又何必多你们一家？直接对外宣布，只需要一个策展团队，多方便？”
殷陶油盐不进的样子，“不过是做姿态的手段罢了。”
林约诵一默，说：“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从谁那裏听到的风言风语，也不知道你怎么拿到我稿子的，但这次我不会让你得逞。”
殷陶一双眼反射着冷艷的光，“你以为我看得上你写的东西？”
林约诵紧紧盯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可惜殷陶精明得很，不该说的不说，但该表达的都表达清楚了，她讽刺地笑了笑，“不过虽然我看不上，章总却很看得上，重写一份，提案通过的不还是你？”
林约诵淡声说：“殷陶，以前我真的很欣赏你骨子裏这份傲气，但现在看来，你持才傲物，目中无人，简直自负过了头，自负的尽头其实是自卑。”
殷陶脸色倏地阴下来。
林约诵继续道：“我的方案你仔细揣摩过了，写得好不好有没有资格提用，你比谁都清楚。”
殷陶冷冷说：“论自负，你也不遑多让。”
林约诵笑了一下，“如果厉盛真的内定了我，那我现在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在这裏和你拉扯这些，如你所言，重写一份，提案通过的依然是我。”
殷陶面无表情看着她，“你再怎么否认，只能说明你做贼心虚。”
林约诵扯了扯嘴角，“殷陶，你错不在盗用了我的方案，而是你遇到问题，没有纵观全局，没有覆盘，而是一味地质疑别人，固执己见，甚至不惜染上职业污点，这么做，值得么？”
殷陶心高气傲，这些话简直压到了痛脚，“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的？你敢说，你和章总没有半点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场对话，林约诵的重点一直放在了方案上面，而殷陶明裏暗裏一直在强调她和章泊焰的特殊关系，满腔不忿。
林约诵的思路一下子清晰起来，“其实你从头到尾，目的只有一个，证明我胜之不武，证明你自己很优秀，你比我强。你不过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任由你借题发挥的理由罢了。”
这次过后，接下来的一周，林约诵把重心都放在了方案上面，认真到夜夜加班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