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封顿时醍醐灌顶，将感知的焦点从‘点’切换到‘面’，转而覆盖到自身周围整个空间中。
刹那间，世界在他的感知中焕然一变。
那些空间方块不再是一个个难以捕捉的‘点’，而是无数道或强或弱、或疾或缓、交织碰撞的空间波纹。
陆封的身体几乎下意识地随着这些波纹的流向而动作，连续几个侧滑、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数个从死角袭来的方块。
然而，就在他刚刚躲过一个从正面袭来的方块以为安全之际，那道‘波纹’却在掠过他身侧后突然发生剧烈的折转，一个急转弯撞上了他的后腰。
陆封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突兀的轨迹变化，但身体的反应慢了半拍。
嘭！
难以言喻的钝痛与内腑震荡让他眼前一黑，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真正的战斗，比这要复杂诡千百倍！任何一丝松懈，都是致命的破绽！”
卡瑞兰的声音再次响起，与此同时，那些穿梭的空间方块，速度再度飙升！
同时，它们的形态也开始发生不规则的扭曲，运动轨迹变得更加不可预测，这无疑让通过空间波纹来预判的难度呈几何级数增加。
一下、两下的撞击，陆封还能凭借强韧的体魄和意志硬扛下来。
可一旦他的速度慢下来，或感知力因疲劳而下降，出现哪怕一瞬间的漏洞，等待着他的就绝不是单个攻击，而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数个甚至数十个空间方块的集火。
那样的话，他绝对会死在这里。
卡瑞兰之前所说的‘远超寻常的风险’，所指的正是此刻。
想掌握空间感知的代价有些高，但这代价值得。
陆封意识到，这‘空间感知’的潜力与作用，绝不亚于苏晓的‘直感’。
苏晓的‘直感’更偏向于一种对自身危机，近乎本能的极致预警与闪避。
而‘空间感知’则是能够洞悉感知范围内的一切物体的存在，提供更客观、详细的战场情报。
两者侧重点不同，各有优劣。
但对陆封，或者说对他的整个团队而言，‘空间感知’具有一项‘直感’无法比拟的巨大优势。
那就是他可以通过莉丝的精神链接，将‘空间感知’解析到的信息，实时同步给小队内的每一位成员。
这就等于整个团队都掌握了这项能力，性价比极高，对团队作战能力的提升，也将是颠覆性的。
念头电转间，陆封身体已本能地后仰，一道凌厉的‘空间波动’擦着鼻尖掠过。
几乎同时，他感知到背后正有一道急促的波纹笔直射来。
按照其当前轨迹计算，他只需立刻站直身体便可完美规避。
就在这毫厘之间，陆封的空间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异常：那道笔直袭来的波纹，其核心的‘扰动源’似乎有细微的下沉倾向，其引发的空间涟漪都出现了向下扩散的征兆。
不对！
陆封心中警铃大作，硬生生止住了起身的动作，保持在一个略微别扭的后仰姿势，僵持了或许只有0.1秒。
那个原本应该笔直飞过的空间方块，在即将抵达他原本身位时，轨迹毫无征兆地猛然下折，几乎是贴着他大腿内侧的布料疾射而过。
如果他刚才站直身体的话，后腰将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这一记刁钻的变向攻击之下，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次次惊险的闪避、中招、解析、预判中，陆封开始逐渐适应这种将空间感知融入战斗本能的状态。
他的身体反应越来越贴近感知到的‘波纹预兆’，甚至能提前预判那些空间方块临时变向或变速的意图。
在它们真正动作前，引发的‘空间张力’会先一步在空间‘水面’上荡开‘前兆波纹’。
从最初的狼狈不堪，到后来能够近乎本能地在一道道快速连击的波纹缝隙中自如穿梭。
“可以了。”
卡瑞兰的声音响起，刹那间，所有高速运动的空间方块同时凝滞，随即悄无声息地消散。
陆封抬头‘看’向卡瑞兰，他现在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正在他右上方约五米处的地方。
“这是要进入下一阶段了吗？”
陆封逐渐适应了空间感知能力的外放，这种感觉就如同多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官，世界都被揭开了一层朦胧的面纱，展现出更底层的结构，新奇而又令人着迷。
此刻他不仅不感到疲惫，反而对接下来的训练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不，已经结束了。你的空间天赋和意志力都很不错，已经初步掌握了‘空间感知’能力。这比我预设的三天时限，提前了八个小时。”
“什么？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可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丝毫疲倦。”
陆封着实一怔，即便全身心投入修行会模糊时间感，他的身体或许能支撑，但精神力绝不可能持续如此之久而不显疲态。
“那是因为，在这里，除了对空间的感知能力，其他的一切感官都暂时剥离了，你自然感觉不到疲惫。就连你被空间方块击中时的疼痛感，也只是在接触的瞬间，临时为你开放了被击中部位的感官反馈而已。实际上，你的身体早已濒临极限，再继续下去，你会直接死在这里。”
听完这番解释，陆封心中凛然，同时也对这种修行方式感到新奇又震撼。
排除所有干扰，甚至剥离多余感官，连疲惫感这种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都能暂时屏蔽，将全部身心集中在单一能力的突破上，这种方法确实残酷而高效。
正因其他感官悉数沉寂，陆封才既不觉得疲倦，主观上也仿佛只过了短短片刻。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胖子，刚做完几个热身动作，便已甩掉一身赘肉、练出饱满肌肉般不真实。
只不过，能实现这种近乎规则般的能力，他原以为只有乐园才能做到。
没想到卡瑞兰竟然也能达成，这让陆封对这座魔法塔，以及塔的主人，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与忌惮。
“既然这样，那我们是不是该离开这里了？”
虽然陆封现在可以通过空间感知‘看’到周围，但视觉、听觉等常规感官尽数缺席的状态，终究令人难以适应。
“不急，还记得我最初提到的‘远超寻常的风险’吗？那便是你接下来要面对的考验。只有成功渡过接下来的考验，你才算是真正掌握了‘空间感知’。”
“啊？合着刚才躲避空间方块的训练，还不算风险？”陆封有些愕然。
那种空间方块的攻击可不是闹着玩的，每一击都带着穿透性的破坏力，若是命中头部或要害，他恐怕早已毙命当场。
“当然不算。”卡瑞兰的语气淡然，
“在这座我亲手构建的魔法塔，尤其是这‘静默之间’内，我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你的每一个状态变化，我都了如指掌。若让你死在那种程度的训练里，轮回乐园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
这话非但没让陆封安心，反而令他心头一沉。
倘若连那种强度的训练都只能算是‘安全’，那卡瑞兰口中真正的‘风险’，又将危险到何种程度？
“那么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我会解除‘静默之间’里的特殊限制，恢复这里的一切常规感知。届时，你在过去三天内累积的伤势、疲劳与精神力透支，都会瞬间反馈到你的身体与意识上。当然，这只不过是些小问题。”
“最关键的是，你的感知体系将迎来冲突与重构。‘空间感知’是一种全新的感知，你原有的常规感官会与之产生激烈的排异反应。就像你的身体免疫系统会攻击侵入的‘异物’，你的整个感知体系，也会试图将这陌生的‘入侵者’驱逐出去。感知过载与冲突，这是重塑感知体系必经的副作用。”
“这种时候，就没必要把原理和比喻讲得这么详细了吧。我只需要知道，我该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活下来就行。准备好了吗？”
陆封深深吸了一口气，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