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宏伟空旷的殿堂,修引领着陆封和安卡来到一处露天的修行场。
场地中央摆放着几个蒲团,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前方放置的两个巨大陶碗,以及旁边两双足有五米长的筷子。
陶碗碗口大得足以容纳数人,里面盛满了圆润光滑的‘七彩大豆’。
“第一课,用它们,夹起豆子。”修平静地宣布。
陆封径直上前握住一双筷子。
入手瞬间便感到沉甸甸的分量,五米的长度让重心难以掌控,光是保持平稳就已非常吃力,更不用说用它来夹取那些光滑的豆子了。
得益于长期练习枪术对器械的掌控力,陆封很快摸索到持握长筷的初步技巧。
哐当!
一次发力过猛,筷子前端猛地撞在一起,几颗豆子应声震出碗外。
另一边的安卡更是狼狈,它的爪子连筷子都握不住,想要单手,哦不,但单爪抓起筷子就非常艰难了。
陆封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他将全部心神沉浸于手中的筷子,将其视为手臂的延伸,细致感知着它的重量分布,木质纹理,乃至最前端那微不可察的颤动。
筷尖小心翼翼地合拢,力道稍偏,豆子一下子从缝隙中滑脱。
修在一旁静静观看,不言不语。
一次,两次,十次……
陆封此时已经进入沉静状态,回忆着使用长枪时那种如臂使指的感觉,将这种精准控制的意念,投射到这对超长的筷子上。
汗珠从额角滑落,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对精神力的消耗远超一场激烈战斗。
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次尝试后,他的精神、动作与呼吸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同步。
筷尖稳如磐石,轻柔而坚定地合拢,一颗黑色的豆子被稳稳夹住,随后缓缓提起。
成功了!
修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赞许的微笑,“不错,已窥门径。记住此刻的感觉。”
接下来的课程变得更加抽象——食禅。
在修行场的一角,点燃着一束奇特的植物,火把节节草。
它的火焰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绪宁静的异样香气。
陆封与安卡在火把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这种经过食林寺特殊培育的火把节节草,能够敏锐感知周围生物的情绪波动,一旦察觉到‘感恩’之外的杂念,火焰便会立刻熄灭。
而他们的任务,就是让面前的火焰持续燃烧30分钟。
陆封闭目凝神,耳畔只剩一片寂静。
然而他面前的火焰却异常微弱,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习惯了轮回乐园的等价交换与强取豪夺,这种单方面的‘感恩’显得苍白而刻意。
果然,他意念刚动,面前的火焰猛地摇曳了一下,仿佛随时会熄灭。
紧接着,一丝不着调的杂念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这靠感恩燃烧的火焰,算不算是清洁能源?’
噗!
火把节节草的火焰应声而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青烟。
“感恩,非刻意为之念,而是自然生发之情。再试。”修的声音平静无波。
陆封皱起眉头,他实在难以认同这种对食物的感恩。
所有的收获都是凭借自身实力与劳动所得,感恩谁也轮不到感恩食物。
可当‘食物’和‘感恩’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却让陆封灵光一闪。
他再次闭目凝神,这一次,没过多久,那原本熄灭的节节草竟自动重新燃烧起来,而且火焰稳定而旺盛,再不见之前的摇曳之态。
这让一旁的修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先前夹豆子的修行,他能看出陆封是使用某种长柄武器的高手,凭借对器械的掌控快速入门尚在理解范围之内。
但食禅考验的是纯粹的心境修为,没有任何捷径可言。
可陆封竟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让节节草的火焰从熄灭转为如此旺盛稳定的状态,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当初教导食运极强的阿虏和小松时,他们达到同等境界也足足花了五天时间。
火焰持续稳定地燃烧着,光芒温暖而持久。
三十分钟转瞬即逝,陆封缓缓睁开双眼,对修露出一个笑容,
“修大师,我这一关算是过了吗?”
更让修惊讶的是,即便陆封已经停止打坐,他面前节节草的火焰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旧平稳如初。
“这……真是好纯粹的感恩之心啊。”
修不由出声赞叹。
即便他现在能同时维持五根节节草的燃烧,但要像陆封这样在分心交谈时仍能保持火焰稳定,自问也难以做到。
“吼(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安卡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它学着陆封的样子趴在蒲团上,但让它对一团火感恩?
它只觉得那火焰暖和,让它想打瞌睡。
“这次修行只说要保持感恩之心,可没规定必须是对食物吧。我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
“谁?”修不由好奇地追问。
“他是掌管水稻的神,我们都尊称他一声‘袁老爷子’。”
“掌管水稻的神?那为何要称‘老爷子’,不应该是叫袁……”
“咳,他是人,但他的贡献却如同神明一般。”陆封连忙打断道。
陆封当时脑海中浮现的,远不止袁老爷子这个形象,同时还联想到了那片无垠的金色稻浪,碗中洁白的米饭。
那是一种源于文明传承与生命延续本能的,无比纯粹而厚重的感激之情。
“虽然我不太能理解,但无论缘起为何,能引动如此纯粹的感恩之念,应该……算是通过了吧。”
修沉吟片刻,连他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
他见过太多前来修行食义的人,其中甚至不乏一些试图通过自我催眠,强行唤起感恩之心来走捷径的取巧者。
但像陆封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因为修能清晰地感受到陆封这份情感的强烈与真实,与那些刻意伪装出来的感恩截然不同。
“吼(你这路子不对吧,这是邪修啊)”
“你甭管是不是邪修,你就说效果好不好吧。”陆封不以为意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