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变化,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填满。
那个女人的口罩——动了。
不是被摘下来,而是从中间慢慢凹陷下去,像是在口罩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裂开。
而后,洁白的医用口罩忽然掉落,露出一张与身材完全不符的平凡东亚妇女的面庞。
看着掉落在地上的口罩,以及那僵硬如木偶的女人,文档附录里那句话突然从陈舸记忆深处浮上来:“该实体的目标并非杀戮,而是传播。”
陈舸终于动了,他没有捡起离他咫尺之遥的口罩,而是往旁边挪了一步,两步,三步。
那个女人的头跟着他的移动而缓缓转动,但身体没有动。
他没有跑。
他走了。
快步走,但不是跑。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他不敢回头,但他的耳朵竖得像雷达,捕捉着身后的每一个声音。
他走到街角,拐弯,一头扎进便利店。
店员正在擦柜台,抬头看了他一眼:“先生?需要帮助吗?”
对方是店里的老主顾,每个工作日,他都会来店里买一杯咖啡。
陈舸没有回答,而是扶着货架大口大口地喘气。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缓了缓,还是提起胆子转头看向玻璃门外。
外面一切如故,没有深色风衣,也没有白色口罩。
“一杯美式。”
陈舸端着咖啡走出便利店,往公司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又回头看了几次,每次他的身后都空荡荡的,并没有一个拿着剪刀的口罩女对他虎视眈眈,甚至连那条街都格外的安静。
打卡,八点五十九分。
全勤保住了。
他惊讶于自己竟然还有时间想这个。
回到熟悉的工位上,陈舸茫然地坐了很久,屏幕上的东西他现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子里回放刚才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
他活下来了。
文档里的应对方式虽然标注不是稳定有效,但是他应该是暂时安全了。
十点钟的时候,陈舸看着窗外呼啸的警车以及不断往返的救护车,越发庆幸自己没有冲动地将那个女人当成一场整蛊剧,要不然他此时也可能被白布盖着拉走了。
十一点钟,陈舸知道他的上司,公司新找的那个阿三主管在上班途中被一个女精神病袭击了,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就要退圈了——生物圈。
至于那个女精神病,据说对方后来试图用剪刀对抗警察,结果一个刚从中东回来的警探二话不说选择了清空弹夹。
目前公司内没有更多的受害人信息,那个裂口女的麻烦应该暂时解决了?
想到这里,陈舸忽然惊觉——
档案里从没有说过裂口女能否被枪械击杀,以及是否曾经被用刀剑等冷兵器击杀过。
他不相信岛上那些人能让孩童去反问诡异,却没想过猎杀与捕捉——迪迦是他的童年,里面的反派对怪兽和巨人的态度,他始终记着。
那么,现在的他,真的已经安全了吗?
还是说,他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又一个“观察实验体”?
陈舸无处找寻答案,只能继续麻木的执行今天的工作。
——至少今天他应该会没事的吧?
恍惚间,时光转瞬不见。
中午的时候,他去洗手间洗脸。
水龙头拧开,冷水冲在脸上,让陈舸的精神好了一些。他撑着洗手台,盯着水滴一滴滴落在白色陶瓷上。
抬起头,陈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他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他盯着自己的镜像看了几秒,没有莫名的笑容,嘴角也没有莫名的勾起或者出现伤痕,也没有做出奇怪的动作。
他放心地低下头,关掉水龙头,转身准备去食堂吃点儿东西。
“你喜欢我吗?”
陈舸僵住了。
那不是裂口女的声音,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声音非常沙哑,就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不对。
不是“有人”,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刚刚说日语的时候的声音!
陈舸猛地拉开卫生间的大门,走廊空荡荡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地面上映着他自己的影子。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能看到尽头那个半掩着门的茶水间。
“史密斯?”
“维克托?”
无人回应,就仿佛公司已经只有他在。
陈舸知道逃避不是办法,慢慢走过去,推开了半掩的房门。
茶水间里空无一人,也并没有什么血腥的物件。
就在陈舸决定马上就去请假,找一找教堂或者道士看看,而不是继续抱着侥幸度日的时候,他的余光扫过了茶水间角落里那面全身镜。
镜子里的他,正看着他。
这没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镜子里的他——嘴角正在上扬。
而他本人!
此刻!
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
陈舸惊退两步,撞上了茶水间的门框。
肩膀的疼痛没有让他分心,他死死盯着那面全身镜,镜中的自己似乎正缓缓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将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上提。
文档里的条目像碎玻璃一样扎进意识里。
“感染风险。”
“三到五个月后,将转化为085-KO-2。”
085-KO-2。
他看过这个词条。
不是裂口女本身,而是那些被影响后的人类——那些会自发问“我漂亮吗”的人。
他们没有真的裂口,但他们本身就是裂口女在这个世界上蔓延的载体。
他已经开始变异了。
陈舸想吐。
更加糟糕的是,他为了脱险,选择了用一种记载在附录当中的,并不稳定的回答。
现在她不会潜伏二十四小时后袭击他,但是也并没有消失。
那个裂口女进入了另外一种状态——沉默跟随。
文档说,沉默跟随模式下,目标将会在完全不知情的状态下,把实体携带至其他城市。
他看不见她,但她就在他身后,贴着他的脚步,跟着他走过每一条街,进入每一栋楼,每一个房间。
她在。
她一直在。
最短██年。
他看不见她,但她在。
并且他永远无法知道,她什么时候会从“沉默跟随”,切换成别的模式。
也许是在他睡着之后,也许是在他下一次照镜子的时候,也许,是在他不知不觉说出“你觉得我漂亮吗”的那个瞬间。
陈舸顾不得管镜子里的他是否会冲出来,慌忙拿出手机,想再看一遍那个文档。
陈舸现在迫切的想要知道是否有人遇到了和他一样的麻烦,并找到了更安全的应对方式。
但当他点击浏览历史,漫长的加载进度条结束之后,那条链接显示已经打不开了。
404 Not Found。
陈舸把手机狠狠砸向全身镜,击碎了镜中那个扭曲的自己。
就在陈舸挣扎着想要逃离这里,却不慎被自己的脚步给绊倒。
而当他想要起身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
“先生,你没事吧?”
听着耳边酥麻魅惑的声音,陈舸却莫名地摆脱了恐惧,他伸出手握住对方,借力站了起来。
“谢了,我……”
话还没有说完,陈舸看清了拉着他的人——他并不认识对方,但是眼角有个美人痣的东方黑长直,忽然出现在他的公司,那么似乎只有一个解释了。
“富江?”
“先生认识我?那要不要来当我的狗?”富江完全没有被识破的尴尬,反而继续兴致勃勃的问道。
而陈舸更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真的想答应——哪怕他明明知道当富江的狗的下场不是一亲芳泽,而是去和其他的野狗厮杀,他也非常想要答应。
只是不等他应声,在富江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个拿着剪刀的风衣女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侧,并毫不犹豫的对富江出手。
“该死的残次品,哪怕是虚假的赞美你也放不下吗?”
裂口女不语,只是一味的进攻。
哪怕是白夜改版的富江,其战斗力依旧拉跨,只能说是比鸡强点儿但有限,很快就被裂口女撕裂。
而陈舸看着眼前破碎的尸体,以及再度不见踪影的裂口女,开始思考监狱里有没有可能比外面更安全?
不过想到国外监狱有许多都是“上市公司”,自己一旦进去可能就被变成精致的商品,又放弃了拿起手机报警的打算,而是准备去裂口女的老家看看。
——主要是他现在去岛国比去东大要迅捷。
……
“……不是,这边不会真的没有国营的咒术组织吧?”
白夜发现裂口女和富江仅仅损失了不到百分之二十,更多的富江甚至已经开始向着世界各地流转,不由得震惊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