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公审,白夜先想到的不是包青天,也不是张麻子,而是大军阀当中的那位总督,就是那个说“季伯常但是命不长”的那个“庞青天”。
那位段爱的时候,从来没有调查、取证、质证等环节的审理过程,也完全不给找什么律师、证人的机会,审理的时候完全基于双方的口述的经过、双方的长相以及最重要的“自己的心情”去裁定案件的结果。
不幸的是,总督那毫无理性、荒诞不经的好恶和一时兴起的审判方式,在这个时候,却是军阀中的一种常态。因为他们对于人命的漠视,是刻在骨子里的。
而更加不幸的是,这个时候大家并不觉得案件的结果只由大老爷一个人裁定,是什么了不得的问题,至于驳斥大老爷的裁定结果,也是默认只有更大的大老爷才能够进行的。
这并不是因为大家觉得判的对,而是因为他们默认了这种判决本就是无用的,以至于大多数时候,人们更愿意私底下协商解决,而不愿意闹到官府当中去——哪怕一些小地主也是一样。
要不然也不会有“衙门口儿向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以及“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之类的话。
这种因为大量不公案例导致的信任缺失,以及这种信任缺失导致的猜忌,会进一步的导致麻木。
就和鲁迅、老舍等先生笔下的那些喜欢看砍头,但是完全无所谓是谁被砍头,更不关心是因为什么原因被砍头的人们一样。
而想要打破这种麻木,想要重建这种信任,只能进行一次又一次的“徙木立信”,才能慢慢的使得信誉恢复,才能构建一个足够稳定的秩序。
——要不然逼得人们都像武松那样自己动手的话,这世道基本上就要完蛋了。
白夜让他们准备公审,也算是在初步的为重建这种秩序做准备。
至于说具体的审理过程的话……
简单的来说,就是包龙星的那种公堂审案。
先是叫上民团的人和地主,然后让民团的人一份份的出示从对方的家中搜查出来的证据——账本、往来的书信、土匪的尸体,接着让地主回答他对这些证据有没有什么要解释的,有没有什么要为自己辩护的。
等地主也说完之后,白夜作为主审者,才根据基本的“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基本原则,对地主进行审判。
而在审理结束之后,地主的非法所得自然要没收充公,违法的罚款要偿付,剩下的合法财产则交给法理继承人处理。
至此公案的审理基本结束。
在公案审理结束之后,则是民间的赔偿诉求的审理。
因为有账本的关系,白夜非常轻易就能够找到几个受害人作为原告去出席。
而一众的土匪受害人的审理流程,也和公案的流程差不多,区别就是地主的违法所得是还给受害人——也就是没收充公的那一部分里属于受害者的,而其他的赔偿也依旧是从地主的合法财产里扣。
可以说,在白夜的重罚之下,仅仅只是十几个受害人,就已经彻底的将地主剩下不多的合法财产瓜分完毕。
而白夜又用现大洋,以高于市场价百分之十的价格,从受害者的手中将房屋、田产、古玩字画等,从受害人的手中进行了回购。
这个过程中,除了受害者真的拿到几百到几千不等的补偿之外,其他的一切操作,都在大家的理解范围之内。
当然,也因为大部分事情都是有过先例的,所以在白夜审判过后,也依旧是少不了各种阴谋猜想的。
人们还是难免会怀疑白夜审判地主的理由、目的,以及处罚地主过程中展现的各种证据的真实;也还是会免不了有人觉得白夜判重、判轻,应该要怎么怎么样才更加的合理合法。
但是,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敢在白夜面前胡说八道的。
那么白夜也就可以当做大家都基本上满意。
至于以后嘛……
只要秩序的框架搭起来了,那么当这个潦草的框架逐渐完善,一步步变成稳固的房屋之后,能够庇护的人,也终究是要多过仅凭一个人撑起的伞的。
而白夜也相信,只要他的吃相好看,日常的宣讲工作也到位,那么大家也不会在意他吃的份额是最多的那一个。
所以,在打样的公案审理完毕之后,白夜就公开了自己“新镇长”的身份,并且欢迎大家积极的来衙门处理案子。
不论是最近发生的案子,还是陈年旧事,只要当事双方还在,那么白夜就一定能够给出一个相对公平的结果!
……
当白夜决定以镇长之名,进行一系列的“公审”之后,这最紧张的人,自然是作为任家镇原本的土皇帝任发。
不说任家曾经做过的一件件足以砍头、抄家的事情,光是任家原本的地位,就足以成为原罪了。
毕竟新的主宰上位之后,最难以忍受的群体就是“前朝余孽”,特别是手里还有不少力量的前朝余孽。
而就在任发犹豫着要不要连夜搬走的时候,镇外传来的连绵的枪声,让他放弃了这容易被变成逃犯当场击毙的举动,又开始想要撺掇着任婷婷往白夜那边和九叔那边跑。
如果任婷婷和白夜或者九叔那边攀上了关系的话,那么任家说不定还能够有一条活路。他自己也说不定在献出财产和剩下的势力之后,还能够断尾求生。
“兹~~”
“土匪,任何时候都要剿,不缴不行!”
“土匪身后的实际掌控的王老爷、黄老爷,以及给土匪递刀子的人,我也一个不会放过!”
“今日,特以此匪首,祭奠死于土匪手中的父老乡亲。”
“从今日起,上报土匪藏匿线索的,赏十块大洋;打死一个土匪的,赏二十大洋;打死有名有姓的,在悬赏令的赏银基础上,额外再加五十块大洋!”
“如果上报有人私通匪徒的线索,核实后立即发放一百块大洋,并且可得土匪团伙作恶所得的三分财货!”
“但是,凡有杀良冒功的,枪毙!”
“主动检举杀良冒功的,赏二十大洋,并允许继承杀良冒功者一半的遗产!”
听到那个白夜新建的“广播站”发出的通告,任发就知道要出问题了。
任家三分的财富,任家镇绝对没有几个人能够抵挡这个诱惑——包括他自己的亲信。
而更加麻烦的是,都不需要白夜主动的去栽赃嫁祸,任家那控制省城商路的人手,本就是一伙伙的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