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又拿起桌上的八卦镜,将八卦镜覆盖在金钱剑之上,红光一闪,链接金钱剑的红线寸寸绷断,剑下的银十字也瞬间变成银色的齑粉。
九叔反手一挥,把银灰连带着铜钱朝半空烟雾泼了过去。
雾气颜色渐淡,显现一个人形轮廓,并一点点清晰晰起来。
九叔举剑再向前一刺,不过十来秒的功夫,便有一身穿黑色法袍的道士露出身影。
红毛绿眼鹰钩鼻,一看就是外国人。
不过此时,这个外国人并不是穿着神父袍,而是穿着藏青的道袍。
“约翰神父?”任婷婷没想到,九叔能够用道术,做到现在的科技都做不到的事情。他更没想到的是,这外国人真的是想要害他们任家。
“道兄有礼了。”鹰钩鼻遥遥对视九叔,隔空施了一礼。
不管是动作还是说话时的口音,都十分标准,如果不是那张脸太突兀,大概都会觉得这是个本地的,然后怀疑这是不是边疆的。
而更让大家想不到的,就是这洋和尚不仅发现了九叔,还叫九叔“道兄”。
随着烟雾中景象拓展,大家看到这约翰面前也摆着一套和九叔的法台近似的东西后,一群人在风中凌乱。
“他不会真的是学道的吧?这可比秋生、文才好学多了。”
要知道,歪果仁和国内之间是有语言、文字、思想、文化的多重壁垒,本地的人学道术都是困难重重,就更别说几乎要从识文断字开始学的外国人了。
一些小说中,拜九叔为师的主角往往上来就能够学习道法和法术,并且只是三五天的时间熟练,就能够用于打僵尸。
但是,那是不现实的。
这跟上学之后,老师不教四则运算,上来就丢给你一本微积分一样。你看得懂吗?
别的不说,秋生、文才、东西南北,这些人哪个不是被九叔等道长从小带在身边耳提面命,这些人花了十几年都没有学通透的东西,一个连道德经估计都没有看过的人,能够迅速的理解入门,甚至用于实战?
以画符为例,符头怎么开,为什么这么开,意义何在。
符胆写神名,写的这个神是谁,写的时候要念什么祝词,仙神才会回应,你祝词背熟了没有就来画符。
错一个字,不能上达天听,你这张符就是废的。
哦,对了,“符箓”的机制更像是公文,必须要经过“受箓”的人按照格式书写,这东西才能够有效果,不然哪怕别的都做的很真,那也不过是一篇“伪造公文”,是借不来天地之力的。
所以,看到外国人身穿道袍的时候,九叔也没好到哪里去,法台前愣了好一会儿。
半晌后,他才皱眉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谁是你道兄了!”
尔等蛮夷,也配与我称兄道弟?
鹰钩鼻呵呵一笑,反而笑着问道:“自从我接触华夏文化以来便苦读中华经典,为了入道更是苦读三载有余,最终才得入道门。如今我修道已有二十余年,如何不能称呼你一声道兄?”
“你既然仰慕我中华文化,又诚心修道,就该知道修行首重心性,应当心怀善念。”
“然而你品行败劣,为一己之私利而罔顾他人,甚至还草菅人命,有什么资格称呼我道兄?”
鹰钩鼻摇了摇头,“道兄此言差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何错之有?”
白夜插嘴道:“那个字是多音字,在这里的时候不念喂,而念唯,第二声,应释作“修习、修炼”,指人不修身,便难容于天地,不是让你去伤天害理。”
九叔则补充道:“你既然知道这句话,就更应该内外兼修,不忘阳善阴德。只修外不修内,无德无行肆意妄为,终究到头一场空,天大地大却也容不得你。”
“……”鹰钩鼻的约翰被白夜打断后,慌乱了片刻,很快又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是人性也是天性。”
“道兄今日开坛做法,不也是为了一个‘利’字动身吗?”
“我乃番邦蛮夷,没有让中华天下大同的宏伟愿望,只希望用我自身的力量,满足我自身的利益,这又何错之有?”
九叔冷哼一声。
他并不鄙夷利己主义,人活着,谁不是为了自己?
但修行中人,修的不止是道术,还有德行。
就像是古代的显学“杨朱”的全性,不仅仅要求“不拔一毛”,还要求“不取一毫”,关键的关键,是要做到“不以物累形”,而不是一边为了财货伤天害理,一边还褒奖自己“全性守真”。
在古修时代,“道行”甚至是单指一个人积累的善行的多少,而不在意法力高深与否。
而眼前的鹰钩鼻,虽然说是只图“利己”,还冠冕堂皇的表示自己是用自己的力量满足自身的欲望。
但是,他盲目追求力量,表面只是为己,实则害人又害己。
“阴邪诡术,虽然能够得到一时之力,但天数冥冥、报应不爽,你这用邪术害人,早晚有一日会遭天谴地厄!”
约翰对此毫不在意:“道兄真会说笑,我在中原都生活了二十多年了,这天地从没有哪一天诘难我,反而让我财源滚滚。”
“今天就容不下了!”
“哼,容不容得下不是说说而已,道不同不相为谋,道兄请吧。”
“也好。”
九叔竖起木剑,抬手将前方虚影斩断:“你既然称呼我一声道兄,那我今日便校考一二,看看你都学了什么本事。”
轰!!
火光暴涨。
法台上两根红烛冲起热焰,九叔挥剑横扫,将这两道火焰打向前方。
火焰化作龙蛇一往无前,突然凭空消失,不知去了哪里。
就在此时,法台前狂风卷起,一瞬将火光压得抬不起头。
紧接着,腥风恶臭倒灌而下,两道厉芒隐藏其中,竟是两条通体墨绿的毒蛇。
毒蛇缠上红烛,蛇头吞噬烛火,身躯缠绕收紧,将两根红烛当场绞断。
“雕虫小技,也敢献丑!”
九叔却是不急不缓的挥剑斩断两条毒蛇,剑尖挑起长明灯上的火焰,凌空一点,泼开滂沱火雨。
一声惨叫从半空传出,还带了一句花Q的怒喝。
九叔和鹰钩鼻隔空斗法,两人手段尽出。
虽没照面,但也斗得格外激烈,格外凶险。
鹰钩鼻正面对抗不过,便又故技重施,施法引来狂风,欲要吹灭法台上的长明灯。
也不知九叔做了什么,长明灯火借风势,风越大,火越旺,一点小小火光竟燃成了十米有余的火龙。
随着木剑指引,火龙无声咆哮,一头扎向了虚空之中。
砰一声闷响,对面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