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义庄,九叔师徒就开始为三天后的破土做准备工作。
任发虽然出手大方,但也不是乱撒钱的土财主,更别说这一次涉及的是自家祖坟,整个流程前前后后的各个步骤和讲究,几乎是事无巨细的要找九叔亲自过问。
任发不怀疑九叔会以次充好,但是他担心万一迁坟的过程中出现了什么问题,让他老爹没办法再护佑自己,那可能任家就要彻底败落了。
白夜对这种事一知半解,九叔也没有请自己帮忙打下手,那他也乐于做个围观群众。
最多就时不时刷个鉴定术,看看这些看起来普通的材料,在经过各种处理或者仪式后,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而九叔这三天虽然很忙,但是每天吃饭的时候,还是会各抽出半个小时的时间,用于和白夜交流《道德经》。
至于说锻体诀的话,九叔反而没有怎么提及,也多次让白夜不太随意的将两本秘笈拿出来。
时间一晃,便是三天。
一大早,义庄里里外外忙成一片。
工人们在九叔的指挥下,将破土开坛的大件搬上马车,陆陆续续朝山头坟地进发。
一直忙到中午吃过午饭后,一行人来到任老太爷的坟地。
任发带着女儿任婷婷,同行的还有他的侄子,保安队长阿威,
任老太爷名‘任威勇’,任家能有今天这番景象,他可以说是“功不可没”——不论是曾经的兴盛,最近的衰败,还是不久后的祸患。
任威勇在市的时候,做生意就跟行大运的王多鱼一样,那是怎么赚怎么有;等儿子任发接手了家族产业,不说是做啥啥不行的行业冥灯,这二十年间也是每况愈下。
任发不愿背这口锅,坚持认为是自家老子没埋好,所以他做生意的时候才总是倒霉,这才有了加钱请九叔迁坟的事。
而任发的想法也确实没错,任老太爷的坟地确实是个名为“蜻蜓点水”的好穴位,但是风水师只说了“棺材一定要法葬(竖葬),不能平葬”,却没有说“蜻蜓点水应当雪花盖顶,不能用水泥封死,否则好穴也成了败穴”。
作为大户的任家,当然是用的起“洋灰”的,在风水先生的“指点”之下,这个穴位最后依旧还是用洋灰封顶。
洋灰一封,哪怕用了法藏,雨落不到棺材头上,“蜻蜓”自然也就没办法“点水”,而蜻蜓无法于干塘点水,便无法延续后代,任家的后人受此连累,运气也变得极差。
当任发从九叔口中得知这个真相后,不由得惊讶道:“九叔,按你的说法,风水先生当年骗了家父?”
“不止是骗,我怀疑他和你们任家有仇。”九叔白了任发一眼:“老太爷生前是不是和这风水先生有什么过节?”
“过节?当初这块地本来是风水先生留给自己的,先父知道这块地是个好穴之后,出钱从风水先生手上买下了这块地,”
“只有利诱?”
“我看你们当初没少威逼,要不然他不会让你们用洋灰盖在整个‘蜻蜓点穴’上面。”
“还说什么‘仙人竖直葬,后人一定棒’,棺材头碰不到水怎么叫蜻蜓点水呢?”
“好在他还有点良心,让你二十年后起棺迁葬,只害你半辈子,没害你一辈子,更没害你十八代。”
任发闻言尴尬不已,蜻蜓点水穴原本是风水先生给自己留的,他父亲强取豪夺,做得很不体面。
九叔看到任发支支吾吾的样子,知道自己说的没错,至于具体情况是怎么样,风水先生后来又怎么样了,九叔都懒得问。
这世道,能够站稳跟脚的家族,手上都多半不太干净。
敢说自己清清白白的,那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是任威勇这种初代创始人要说自己两袖清风,基本上就是糊弄鬼的。
任发这一代暂且不谈,任威勇当年从省城回村的时候,可是没少用各种手段购置田地、翻修祖屋。
但是这个过程中,任威勇不仅没花出去多少钱,反倒是赚的更多。
后来建设大集的时候,那大片田地和建房的建材、力工,也依旧是用并不和谐的手段。
从小镇保安队长都是任家的人,以及任老太爷是穿着官服下葬,也就可见一斑。
当然,官服这方面,可能只是暗示对方的僵尸身份,不代表真的是带清的官员,不过他又是掌控大集,又是控制省城的枢纽,得罪的人自然也就更多。
是,任威勇当家的时候任家确实是赚得多,甚至基本等同于任家庄的土皇帝。但是同样的,他赚大了,就有人赚少了,甚至是亏了。
他活着的时候,任家在当地发展的如日中天,大家明面上不敢说什么,但是暗地里,有其他想法的人自然也不少。等任威勇不行了,或是任家衰弱了,就更是会有许多人站出来整他。
至于这风水师是真的被动透露了自己有一处好祖坟的选址,还是刻意谋划布局,那就不关九叔的事情了。
来任家镇落户之前,九叔没少在各地历练,已经非常清楚“拿钱办事”的核心要义。
说两句提醒一下任发也就差不多了,至于说给早已不知去向的风水先生主持公道什么的,就不是他一个茅山道士应该管的了。
就在说话间,工人喊道:“看见了!”
当九叔确定棺材头露出来了后,看了看天色,然后工人拿起支架,将棺材从地里拔了出来。
当众人将棺木放平后,九叔开口道:“松绳,起钉。”
等工人拔钉子的过程中,九叔也向着工人们说道:“各位,今天是任公威勇重见天日的日子,凡年龄三十六、二十二、三十五、四十八,还有属鸡属牛者,一律转身回避。”
等九叔确定需要回避的人都已经转身后,继续道:“大家整理衣冠,开棺。”
工人们上前,就要对去了铁钉的棺木开棺。
就在他们抬起棺材板的瞬间,异变突起,林中群鸟惊起。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听的很清楚,刚刚有乌鸦的叫声。
几个工人略微迟疑,见九叔只是走上前来,并没有让他们停下,本着对九叔的信任,大家一咬牙将棺材板抬起。
棺材开启的瞬间,一直维持天眼的白夜,清楚的看到有一团黑雾从棺材中腾起。
雾散之后,任威勇的尸身静静躺在棺木之中。
时隔二十年,任老太爷的尸体不仅一点腐烂的迹象都没有,仿佛是昨天刚刚安葬下土,甚至要比已经四十多岁的任发,更像是一个年轻人。
官衣僵尸.jpg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