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快感来源于他的计谋得以成功实施,也来源于在智力上超过王基、曹爽二人。
曹宇的确是大将军,曹爽、王基、司马师三人的职务也的确是曹宇任命的。
可若要说曹宇如今的心腹都有谁……桓范肯定算一个,但他已经被曹肇挤兑回洛阳了。余下之人可能是曹宇心腹、也可能不是,他们彼此之间也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
王基知道此前夜间曹宇去见司马懿一事,也知晓第二日一早司马师、司马昭兄弟二人得了任命。
当司马师摆出这幅大将军心腹、为大将军细心考虑的姿态,王基短时间内根本无从求证,他也不可能去问曹宇,只得认可司马师的意见。曹爽也是如此,他自认为比邓艾的眼界手段要高,却还是挡不住司马师的这个计策。
拉大旗作虎皮。
计策简单,但是当这个主要人物是权倾天下的大将军曹宇,任何人都没办法忽视。
至于洛阳……
越乱越好。
还请毌丘俭务必要正本清源,杜绝数月以来曹宇、曹肇等人在政事上的苟且之风!
曹爽知晓这种攻势对士卒性命的损耗,在信件发出之后就当即叫停了进攻,并且令余下的一万中军士卒整理后勤、器具,当日下午就由司马师领着从此处离开向北。
一万五千中军,经过数月的战事,损失了三分之一。一半归功于曹爽在穰县的优良表现,一半是曹肇之故。
曹爽是荆州都督,他自然可以先令司马师回军。从此处到达荆州背面的宛城还有一段距离,足够等到洛阳的回信了。
战场局势的进展十分紧凑。
魏军数日以来第一次停止不战,孙权、诸葛瑾、全琮等人敏锐地发现了这一情况,信使在鱼梁洲和汉水北岸的吴军营垒之间往来,吴军也随即稳住防守。
下午时分,见魏军还没动作,全琮下令从营中撤了一千兵。士卒通过营垒后方的浮桥向鱼梁洲行军离去,这个情况被魏军遥遥望见,魏军也有一小支军队朝着邓县方向回返,离开之前似乎怕吴军看不见一般,还特意从朝着吴军一边的营门绕了一下。
你来我往,这种暗示如此明显,双方的高层也随之会意。
彼此之间心照不宣,你让出江北之地,我也不再攻你!
当然,这种默契是不能诉诸言表、更不能诉诸于文字的。一旦真有这种往来,莫说曹爽这个都督做不成了,就连孙权这个皇帝的威信也要大受打击。
数日之后,五月二十二日中午,吴军、汉军从江北撤退完毕,全面撤到了鱼梁洲上。
战事的开始往往来源于各种突发状况,而结束之时往往都是类似的:一方或者双方开始不愿继续作战,渐渐脱离战斗,而后凭借河流、山脉或者其他一些自然分界分隔开来。
对于曹爽来说,他成功的保住了樊城不丢,已然超出了此前所望。
对于孙权而言,荆州的战事接近尾声。
孙权得到了襄阳城和襄阳郡,巩固了去年因杀陆逊、贬顾雍导致的政治动荡,威望愈加高隆。
当然,战场上还有一些等待收尾的事情。
比如鱼梁洲。
隔着一条汉水,常有水军船只在江上来回梭巡,这是孙权最能感到安全感的战场情境。
对于吴国来说,此战已然大胜。虽说仍在前线,但庆祝和酒宴是必不可少的。
除了承担军务的吴国诸将之外,其余将领如诸葛瑾、诸葛恪、全琮、朱据,以及汉将陈祗、邓芝二人,都被邀请赴宴。
姜维、句扶自然如同以往一般,在军中守营。
在友好的表面之下,汉军对吴军的提防始终都在。
孙权的酒宴还是一如既往,孙权提酒,众人举杯,而后人人务必豪饮求醉。
不过,酒宴将要结束之时,孙权带着几分酒意走到了陈祗和邓芝的桌前,笑着说道:“奉宗,邓将军,汉军这些时日作战的确亮眼。第一日时,朕亲见姜将军领军前突,以弱制强,逼退魏军。今日姜将军没来,不然朕当亲自与他饮一樽的。”
陈祗站起身来,拱手行礼:“姜将军行军作战素来持重。那日的情况,外臣也了解一些,并非姜将军刻意要前突,而是敌军甚众,不得不以攻代守而已。”
“汉国英才何其多也!”孙权点头,言语中尽是感慨。
陈祗侧过头来,与邓芝对视一眼,而后问道:“陛下,既然联军与魏军已有默契,彼此退却,那外臣与邓将军是不是也该领兵离开,回返南乡郡了呢?”
“还早。”孙权直言道:“魏军依旧兵力厚重,若是魏将改了主意,那局势恐怕会再度变化。故而,朕以为汉军要待朕在鱼梁洲上建城完毕之后再走!”
陈祗没有觉得意外,他与邓芝来赴宴之前,就将各种情景都大致推演过了一遍,这种情况也在其中。
陈祗笑意不减:“那陛下建城还要多久呢?”
“三十日。”孙权应当早有计较,直接将这个时间说了出来:“你们在此领军再待三十日,协助朕的军队防御鱼梁洲。其间一应粮草需求皆有朕来供给,如何?”
孙权说出此话的时候,帐中所有人的目光也都一齐朝着陈祗、邓芝二人看来。
众目睽睽之下,陈祗没有拒绝。
陈祗拱手:“外臣等人本就是来此助战的,既然陛下有请,区区三十日,我等自当遵从。”
“哈哈哈哈。”孙权笑得极为爽快:“来,诸卿,一同饮胜!”
帐中所有大臣、将军和陈祗、邓芝二人一同举杯。
宴饮过后,邓芝、陈祗从吴营离开,朝着鱼梁洲东北侧的汉军大营行去。
两人方才从孙权营帐中出来时还满是醉意,可出了吴军军营,夜风一吹,二人的目光复又清澈起来,哪里像喝醉了一般?
陈祗沉声说道:“孙权欲将你我留三十日,魏军眼看着已经退却,我等在此留着作甚?等着再多变数?邓将军,我们需要想个法子出来。”
邓芝捋须:“一定要走,但不要激怒孙权。这样吧,你我一同拟一封信给蒋令君送去,他是督帅,自然有权力调我们走。撕破脸皮的事情让蒋令君来做,我等要笑脸相迎。”
“是极!”陈祗赞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