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战场陷入僵局之时,余下的虎步军不断跑步通过浮桥,而后如同平常的训练一般,整队、列阵、进军……
夏侯霸摸不清情况,令这四千魏军稍稍北退,刚刚与夏侯霸本部连结起来之时,姜维统领的四千虎步军已经全数渡过汉水,在北面的空地上结成大阵。
吴军、魏军、汉军。
同一处战场,三种不同的反应,同时映在三方的眼中。
孙权自觉今日丢了大脸,甚至宛如将面皮揭下扔在地上,任由数千匹马在其上踏过一般。
他却不知道陈祗根本没有什么心理波动。
你兵力不如魏军,让水军在陆上防守,他们一开始能在淯口坞北面防守片刻,已经很给你这个皇帝颜面了。
战场上的事情最为直接。
两军交战,战事的进展永远是由战线上最前方的士卒决定的。
一来要看士卒是否精锐,二来要看主将对阵型的把控。
姜维为了速战退敌,本人都领着亲兵去冲阵了,对面魏兵哪里还有不溃的道理?
“今日……今日让奉宗看笑话了。”孙权强行按捺住想要砍了陶基的念头,勉强挤出几句话来:“水军不堪陆战,场面难看了一些,还是不如姜将军所部精锐。”
陈祗自然明白孙权此刻复杂的心态,拱手回应:“此间情状,外臣都已看到了。陛下无责,陶将军无错,全怪魏军来的突然,陶将军所部没有用对地方而已。”
“汉、吴两国为盟友,守望互助,相约共战。外臣远观形势,姜将军应当在汉水北面立足了,待邓将军与句将军一同通过浮桥,再将这支魏军逼退就是了。”
“也罢。”孙权暗叹一声:“奉宗此言在理,但此事也不能这般算了。伟则,传朕口谕,将陶基罢官夺职,暂留军前听命。”
胡综拱手应道:“是,陛下。”
夏侯霸一开始欲要趁着汉军大部未至再次进击,姜维不退反进,领着四千本部迎击过去,与夏侯霸所部相持近两刻钟,而后双方才渐渐脱开接触。
同一时间,邓芝所部也在后方渡河。
随着一万九千汉军齐数渡过汉水,淯水左岸的战场也彻底没了悬念。
夏侯霸不敢再上前迎战,他与后方的邹轨部合兵一起,与汉军隔着三、四里的距离遥遥对峙。
而汉军亦是准备充分,用着此前修建淯口坞的材料,在浮桥北面背水扎营,同时还派了一千士卒在鱼梁洲上的浮桥南端扎营。
当晚,魏军营中。
“淯水东边应当不是吴兵,而是蜀兵。”王基斩钉截铁的对曹爽说道:“将军,这应当是吴贼蜀贼的分兵之策,欲要借蜀兵而分我军之力,使我军不能全力来攻淯水西边的吴军营垒。”
曹爽捋须:“王将军所言极是,我也看出些端倪了。”
邓艾见曹爽话语一停,随即拱手:“都督,应当攻吴而不攻蜀,此消彼长之下,两军自会退却!”
曹爽等了几瞬,看司马师始终没有言语,朝着司马师看去:“司马护军有何言语?”
司马师拱手:“在下并无异议。”
“那好,就这样办!”曹爽当即拍板定下。
第二日,魏军攻吴军营垒持续了一整日,死伤甚重。但是淯水东岸的汉军营垒却无人问津。
当晚,中护军司马师来到了王基的军帐之中。
“子元。”王基起身相迎:“这么晚了,你来寻我何事?”
司马师拱手道:“确有些事情来烦扰王将军。”
王基声音有些平淡:“请入座吧。”
“好。”司马师应声。
二人刚刚坐定,司马师就开口说道:“王将军,这几日来我一直在思索一事,但我自己不能决断,因此还是要与将军商讨一二。”
“什么事情?”王基微微皱眉。
司马师道:“曹都督上任以来,一直在樊城坚守,而后又猛攻吴军营垒,这几日军士死伤甚重。”
“我得大将军之命为中护军,领兵来援,但不是要将中军士卒全都耗死在此处的。我实在不知曹都督欲要怎么将此战收尾。王将军可否指点一二?”
王基沉默几瞬,而后轻叹一声:“曹都督是想将鱼梁洲打下来,而后再收复襄阳的。”
司马师再问:“将军觉得可能吗?”
王基答道:“襄阳、鱼梁洲皆是国家之地,自当收复,至于可能与否,我等听曹都督军令即可。”
司马师拱手道:“我知晓王将军之意,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见王基没有应声,司马师继续道:“大将军为了援护荆州,前后给荆州派了一万五千中军。中军一共五万员额,洛阳如今只有五千中军。”
“这……”司马师没有说下去。
王基皱眉:“司马护军到底想说什么?”
司马师道:“卫将军(毌丘俭)平了辽东,领军回返,算上时间,此时应该进冀州了。这可是三万中军,皆由卫将军一人所领,秦将军(秦朗)被卫将军支开,留在了辽东。”
“王将军,你、我的官职皆是大将军所命,自然要为大将军考虑。一旦卫将军回到洛阳,大将军只有五千中军,卫将军有兵三万,相差悬殊,且卫将军也有录尚书事之权。”
“一旦卫将军有意,稍稍示之以威,朝中的局势就有可能大变。”
王基面色凝重起来。
司马师继续说道:“大将军此前连丢樊城的准备都做好了,曹都督守住樊城,已然立功。以我之见,襄阳也好、鱼梁洲也罢,这两处现在取不取实在不算紧要,领中军回去为大将军撑场面才是重中之重!”
“洛中无人思及此事,但你我不能不为大将军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