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九日,魏国领军大将军曹肇领三万魏军开拔,朝着荆州都督、镇南将军夏侯献被围的阴县挺进。
二月二十日,吴国卫将军全琮领两万部曲精锐,率大小舟船二百余艘离开襄阳、樊城战场,沿汉水向阴县进发。
从襄阳、樊城行船到阴县一日可至,但曹肇从樊城到阴县要用将近四日的时间。
原因也很简单……
在当下的时代,河流湖沼蔓延的面积远比后世要大得多。
荆州南部的云梦泽虽然在汉朝期间渐渐缩小,但仍然存在,长沙、武陵、南郡、江夏等地遍地水泽。荆州北部的襄阳郡中,江北也多是小型、随季节变化面积的湖泊。
若是从襄阳到阴县,要么乘船走汉水或者沿着汉水江岸行进,要么就要先沿淯水向北到新野以南的朝阳县左近,再向西往阴县进发。
简而言之,魏军从樊城到阴县足要四日,吴军有足够的时间乘船赶到阴县附近的战场。
孙权对于宏观的军略不甚精通,但孙权精通权谋人心。能让曹肇被迫撤了樊城之军去救阴县,定然是阴县守军状况危殆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孙权的判断的确没错。
在襄阳、樊城、酂县、阴县、穰县这个数百里的战场之上,每一处的军情都是联动的。陈祗伏击的战果撬动了整个局势的变化,而这个变化,渐渐也蔓延到了魏国据守的襄阳城上。
吴军船只沿着汉水进发,浩浩荡荡,光天化日之下根本遮掩不住,吴军也无意遮掩。襄阳、樊城两处的军队见得此景,纷纷向各自主将汇报。驻守在樊城的荆州刺史胡质令人快马报与曹肇。襄阳守将文钦自然也已知晓。
文钦一身甲胄,形容憔悴,站在襄阳北侧临近汉水的城头之上,望着吴军的军队调度,默默无语。
战线骗不了人。
昨日,吴军从汉水北面营寨之中抽调兵力,又从围困襄阳的军队之中调兵去了北边,曹肇此前所立的大营也被一把火焚烧殆尽,不留半分。
魏军撤的干脆,吴军又乘船向上游去了……
这种情况落在文钦眼中,就是代表着朝廷弃了襄阳!
虎牙将军文钦与襄阳太守任昊二人望着吴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尽是颓丧之意。城墙上的士卒们看着吴船经过,一时也都失神,面有垂丧之色。
“任府君,如之奈何?”文钦背靠城墙上的垛堞,箕坐在地,双眼失神:“真不知朝廷都在做什么!这么多日,打一个吴营都打不下来,半点说法都无,昨日又这般匆匆撤了!”
任昊摇头苦笑:“文将军,我也想问你应当如何。”
“城中七千守军,被围城一月之后,还能持刀、持戟的士卒不足一千五百。倘若吴军再发力来攻,恐怕襄阳真要失了!”
文钦闭上眼睛,满是疲惫之感:“失了又能如何?大不了,我这条性命交待在这里!”
任昊叹道:“你我性命和襄阳城比,又能算得上什么?如今,北面那么多军队直接撤了,吴军又在汉水南北肆无忌惮,城上的士卒谁看不到?”
“怕是一两日间,军心就彻底散了!”
就在文钦与任昊二人同时坐在城墙旁边愁容满面之时,城池南边一阵鼓角声响起。二人对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下来。
吴军又攻城了!
吴国皇帝孙权亲自来到襄阳城下,在军中招募敢死勇士,令人攻城。他还宣布先登者封侯的赏格,并亲自在军中击鼓,以激励将士。
用兵打仗这种事情真的是看运气的……
诸葛恪督军一月都未能打下来的襄阳城,在全琮带兵离开之日,被吴军三面齐攻,而后吴军诸军攻势不绝,竟然在傍晚之前占领了襄阳南侧的城墙!
以吴军的厚重兵力,一旦突破一处,后面就是时间问题了。
根本没到一两日,当日晚上,吴军就已全面占领了襄阳城。
虎牙将军文钦、襄阳太守任昊二人也被孙权部将所擒。
“元逊,且宽心些。”孙权笑意盈盈,安抚着军帐之中的诸葛恪:“卿督军攻襄阳一月,朕不过领了三、四日就得了此城,归根结底,功劳还是卿的,朕岂会与你争功?”
诸葛恪躬身行礼,下意识地推脱道:“陛下圣德文武,今得襄阳而据汉水,荆州无忧矣!臣岂敢居功,皆是陛下之功。”
孙权拍了拍诸葛恪的肩膀:“功劳在卿不在朕,哪有皇帝求军功的道理?”
就在此时,胡综从帐外缓步走入,禀报了文钦、任昊两人带到帐前的消息。
“陛下要见一见吗?”胡综拱手发问。
孙权志得意满,从容说道:“带进来。伟则,你替朕问一问二人愿不愿降。”
“是。”胡综领命,出帐令人将被捆缚牢固的文钦、任昊一同带入帐中。
胡综轻声开口:“文将军,任太守,襄阳城破,你二人已经尽力了。不知你们二人是否愿意效力大吴?依旧可以为官、为将!”
孙权背着双手,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审视着面前的两人,一个字都没有说。
任昊低着头不去看孙权,低头答道:“忠臣岂能事二主?谢尊驾怜悯,恕在下不能从命!”
“你呢,文将军?”胡综对任昊的答案不置可否,目光移向文钦。
文钦张了张嘴,与孙权对视一瞬,而后答道:“我亦如此,还请尊驾莫要再问!”
明眼人一看,这两人虽不愿降,却也没有求死的意思。
孙权处理过太多这样的情况,拖一段时间基本就好了。
孙权盯着两人看了几瞬,而后轻飘飘地挥了挥手,如同赶走一只蚊蝇般从容,轻笑一声:“且先关押起来,待战后再论!”
文钦、任昊就这样沉默着被再次带走,也没有说什么求死的话了。既然孙权没打算杀他们,他们就这样苟活一些时日算了。
岂不见昔日于禁被俘,也能回返北方?
更何况,文钦年已四旬有三,一直无子。上月月中、也就是吴军还没到襄阳城之时,文钦前年来襄阳后私纳的妾室刚刚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小名阿鸯。新得后嗣,又如何愿意马上就死呢?
人皆有求生之欲……
整个战场起了连锁反应,骤然得了襄阳城后,吴军下一步的动向成了一个大问题。
是仪在孙权面前明言禀报:“陛下,朝廷一共出动大军九万。除去水军及受伤、折损的兵力,朝廷约有近八万兵可用。卫将军带走二万精锐,余下尚有近六万。”
“明日是不是留少许军队控住襄阳,大军向北去攻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