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四日,酂县对岸,汉军骑营,中军帐中。
“杨御史,你我又见面了。”陈祗点头应下杨竺的行礼:“大约七、八日前,贺将军令人送信来此,说贵国皇帝陛下撤了樊城之围,加大了攻襄阳的兵力,还在汉水以北设垒,不知当下如何了?”
杨竺讪讪一笑:“不瞒将军,从此月一日开始,魏军猛攻我军汉水以北之营垒。不过卫将军全子璜是我朝名将,用兵得法,士卒效命,故而才让魏军没有寸进。”
陈祗点头:“全子璜的确是吴国名将,都说昔日陆伯言、全子璜、朱休穆三人在石亭大破魏国曹休之军,但我此前听人说过,陆伯言本军压阵时多,多亏全、朱二将竭力攻杀。”
杨竺面上有些尴尬,陈祗言语之中对陆逊多有嘲讽,从他这个吴臣的角度来说,实在不应放任别国之人嘲讽自家将军。
可陆逊这不是犯了孙权忌讳被隐诛了嘛,还有,吴、汉两国之人皆知陆逊与陈祗有死仇!实在是不好说什么。
杨竺只好含糊过去,拱手一应。
蒋琬此时在旁问道:“杨君,全将军在汉水以北的军队都是此前诸将的部曲兵了?”
“回禀蒋公,正是。”杨竺朝着蒋琬拱手。
“那便是了。”蒋琬点头:“杨君,吴军攻襄阳之战如何了?”
杨竺道:“我朝陛下亲自坐镇江南,诸将在襄阳城东、南、西三面堆置土山,挖掘地道,设箭楼以攻,每日强攻不停……还请蒋公、陈将军放心,我朝如今攻襄阳之意坚决,务必在月底之前攻克此城!”
“好。”蒋琬颔首,没再多问什么。
冷场了几瞬之后,杨竺定了定神,开始发问:“请问蒋公、陈将军,汉军在酂县左近与魏军对峙,双方半月未动,不知汉军打算何时进攻魏军呢?”
陈祗刚要回答,却看到帐外有个人影向内看来,而后止住了说话的念头。
蒋琬也没回答杨竺,而是朝着帐外招了招手:“广休,进来。”
杨竺回头望去,只见一名大约二十多岁的年轻官员步入帐中,朝着蒋琬、陈祗二人各行了一礼。
此人名叫文立,字广休,时年二十五岁,巴郡孝廉出身,曾经师事谯周,又在尚书台中为郎,此番出征被蒋琬看重,征辟为都督主簿,负责军中机要之事。
蒋琬与益州之人的联系也愈加紧密起来。
朝廷的蛋糕越做越大,当然还是要抢着下手来分了。
“有何要事?”蒋琬淡淡发问。
文立朝着一旁站着的吴国使者看了一眼,既然蒋琬没有叫停,那便是应当可以说的。
文立答道:“禀蒋公,邓将军遣人传讯,二月二日下午申时许,大军攻破上庸城,守将战死,城中防守的二千郡兵投降小半,其余皆死。”
“不错。”蒋琬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当即下令:“且拟一封急令,命邓伯苗、句孝兴二人留一千兵守上庸,接令后全军开拔,务必在二月十二日前到达此处,不得有误。”
“是。”文立再次行礼,而后退走。
果然还是要先取上庸……杨竺暗叹。
陈祗率先笑起:“上庸郡已入蒋公彀中,在下为蒋公贺!”
蒋琬从容一笑,摆了摆手:“区区一个上庸,邓、句二将军往征,难道还会攻不破吗?或早或晚的事情罢了。”
“奉宗,这位杨君等了片刻了,你与他说吧。”
陈祗对着杨竺点了点头:“杨御史,汉军的确会出兵。但不是去襄阳左近,也不是去攻阴县。”
“那又要攻何处?”杨竺不禁诧异:“吴国军队一边在攻襄阳,一边在守江北,一、二万魏军就在阴县,近在咫尺,若不拔出此部,汉军还能有何动作?”
陈祗笑着摇头:“你们君臣是不是忘了我们有骑兵了?”
“这……”杨竺一时无语。
陈祗道:“邓将军、句将军所部将近,对面阴县魏将一味据守僵持,已显胆怯之态,只有将其调动起来,方才可以试图歼灭之。如今魏军又与吴军僵持,正是调动魏军兵力的大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