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东北,鱼梁洲南,白沙曲,孙权座舟议事厅中,孙权本人坐于最中,数名臣子分在两旁站定。
随着孙权的这声长叹,站在孙权身边的几名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尽皆闭口不言。
除了一个回返报信的杨竺以外,此处还有四人在场。分别是侍中胡综、侍中徐详、尚书仆射是仪,以及驸马都尉刘纂。
偌大的吴国,倒了顾陆两家,后面等着挤进孙权左右的臣子不知还有多少,哪里会无人可用呢?
但……且不说陆逊,若是顾雍尚在此处,顾雍一定会劝说孙权当机立断放弃攻樊城,按照陈祗的建议速攻襄阳。
可胡综、徐详、是仪、刘纂这些人,前三个是孙权多年近臣,后一个刘纂还是孙权女婿,又怎么会愿意在孙权沮丧之时直言进谏?
这就是吴国此前朝中争斗带来的弊病了。
厅中安静了片刻,侍中胡综不愿冷场,在旁谏言:“陛下,此事既为军事,当咨以国家大将。不若遣人去问一问襄阳的镇西将军和樊城的卫将军?”
孙权沉默良久,而后颔首:“伟则,你亲自去吧。速去速回。”
“遵旨。”胡综行礼应下。
胡综离开楼船,乘小舟绕过鱼梁洲渡过汉水上岸,在樊城东面的吴军营垒中见到了卫将军全琮。
听罢胡综言语,全琮面色刚毅,思略良久,而后开口答道:“汉军与吴军利益并不相同,但不论怎么说,速攻襄阳都是对的。若能拿下襄阳,则我朝军队可以尽数集结在汉水以北,不用分兵三路……但最终如何,还是请陛下圣裁。”
胡综拱手行礼:“卫将军之语我已记下,稍后定会向陛下表明,暂且别过。”
“胡侍中慢行。”全琮拱手行礼。
胡综一刻不停,继续乘舟渡汉水向南,在襄阳城外的营垒中见到诸葛恪,将方才与全琮所说之语又复述了一遍。
诸葛恪眉头紧皱:“襄阳城外垒墙、沟壑、鹿角、护城河甚众,城中魏军多有滋扰,清理外围还要些许时日,哪能这么快就破城?”
“汉水以北之事非我可论,我只请胡侍中转告陛下,攻襄阳没这么快!”
胡综暗叹一声:“我已知晓,定当如实回禀。”
随着胡综的回返,全琮和诸葛恪二人的观点直接摆在了孙权面前。
襄阳不好攻,樊城也不好攻,南边还要北边牵制……
魏军也不是好相与的,就在昨日,前来援助的魏军曹肇部一万余人已经抵达了樊城西北不到二十里处的偃城了!
两国交战,实际上也是双方领兵主帅的心理战。哪一方先漏了怯,哪一方就将在军事上遭遇被动。
毫无疑问,相比于后方援兵不断的魏国,此刻的孙权才是被动的那一个。
江北的四万军队,当真能在樊城围城战中战胜魏国步骑吗?此前多年攻打合肥的履历已经在孙权脑中抹不去了,即使全琮麾下尽是部曲精锐,孙权仍然对在敌国坚城之下围城作战怀有畏惧。
而襄阳……隔着一条汉水,无疑会好上许多。
胡综回到楼船之上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色黯淡下来,楼船上四处也点起了铜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