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自己的军略……
那便不奇怪了。
陈祗轻咳了一声:“此前汉、吴两国约定的是攻襄阳,孙皇帝为何要攻樊城?”
杨竺诧异道:“襄阳、樊城隔江而望,乃是一体,若要取襄阳,如何能不取樊城?”
陈祗解释道:“吴国有舟船之利,既然能用水军隔绝汉水,汉水以北的魏军不得南渡,那用重兵先攻襄阳不就行了?”
杨竺想了一想,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复陈祗,只好带着歉意拱手道:“这……陛下的方略,我一介臣子不识军事,实在不懂。”
“不过,我想问一问陈将军,汉军何时沿汉水至襄阳左近参战?”
陈祗挑眉瞥了杨竺一眼:“为何要去襄阳左近?”
“这……”杨竺一时被噎住了,咽了咽口水,表情不太自然:“陈将军,不是汉、吴两国相约共攻于襄阳吗?”
陈祗笑道:“是会猎于襄阳,只不过是会猎于襄阳郡,而非襄阳城。杨御史,筑阳城现在在吴军手中对吧?”
“是……”杨竺神情尴尬,应了应声。
陈祗拍了拍手:“好,劳烦杨御史跑一趟了。请与贵国陛下转达两件事情。”
“其一,汉军将在酂县、阴县、筑阳一带驻防,作为偏师吸引魏军兵力。请吴国军队自取襄阳。另外,若要防守酂县、阴县,不守筑阳的话,恐被魏军强渡汉水包围,腹背受敌,故而请你们将筑阳移交给汉军。”
“其二,襄阳城坚,昔日司马懿在荆州为任之时,对襄阳城多有增固,此事近乎是公开的。我本人有一忠言,请吴国军队不要去管汉水以北的樊城,而是尽快强攻汉水以南的襄阳,还请孙皇帝与吴国诸位大臣将军多多斟酌。”
“言至于此,杨御史请回吧。”
杨竺长叹一声,没有多说什么,随即行礼离开。
杨竺走后,在一旁陪同的糜威不禁问道:“陈将军为何与杨竺说这些?此前在西城之时早有军议,蒋公与陈将军不是早已议定,可以援吴军攻襄阳城吗?”
陈祗冷哼一声:“若孙权是我儿子,那我倒是愿意帮他去攻襄阳。但他并不是我儿子,又明摆着图谋不小,要用汉军为他驱使,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他用四万兵攻樊城、两万兵攻襄阳,余下三万水军隔绝南北,隔绝汉水水道能用得上三万水军吗?!他自己都不出全力,我又何必帮他!什么时候等吴军在汉水以北维持不下去了,那才是我军帮他取襄阳的时候。”
糜威点了点头:“此言有理。吴国水军足够隔断南北,他先取襄阳难道不行吗?就是想将襄阳、樊城一并取了,吴人之奸猾一如既往!”
“且看孙权怎么答复吧。”陈祗轻叹一声,随即不语。
杨竺回到贺质船上的时候没有多言,只是让贺质派了一艘楼船,将他送回襄阳东北鱼梁洲的吴军水寨之处。
他方才只是装傻而已。说是不通军事,军事哪有那么神秘?
吴军与汉军之间的不同意见皆是因为利益不同。
在吴人看来,最好能将樊城与襄阳一并得了。这样吴国可以全据汉水以南,让樊城作为堡垒在汉水北岸固守,如同扬州大江以南的芜湖和江北的濡须坞一般,构成一个立体防线,最大程度的维护襄阳安全。
而在汉军眼中,帮助吴军得到襄阳的目的是令吴军与魏军长期对峙,谁都不能拿到一个最舒服的防守位置,耗费魏国和吴国双方的军资兵力,减少汉军在关西的军事压力。
从汉军的角度来说,最好魏军据守樊城不失,而吴国得了南边的襄阳!
杨竺当晚在山都驻船,第二日中午才回到鱼梁洲处。
孙权得知陈祗的回复之后,当着诸位臣子的面怔然不语。
过去一年,孙权为了攻襄阳一事,先是赐死了战功赫赫的陆逊,而后又将丞相顾雍罢职遣回封地,连吴郡的诸县都给诸将建了侯国,实封出去了。
可谓是拼了性命。
孙权在国中处理政事并不如意。就如同自家妻妾日久生厌,别人家的妇人令人垂涎一般,在孙权眼中,汉臣陈祗就是那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最好的臣子,孙权在陈祗身上隔空倾注的感情之多,已经超越了吴国内部的所有臣子。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而这样一个角色……今日却说了这么一番基于利益的话语?简直生硬到有些硌人心肠了。
孙权长长一叹:“他终究不是朕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