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嗣单薄?
费祎听闻此语,登时就将面孔沉了下来:“奉宗这是何意?”
陈祗没急着解释这话后面的意思,而是说道:“吴车骑(吴懿)薨后,家中只有一子,其子吴整与吴车骑不可相比,他们家渐渐没落下去是可以预见的。而吴骠骑(吴班)虽然多病,但家中有三个儿子可以撑起家业。两个为官,一个从军,论起身后之事,总不至于像吴车骑家中一般局促。”
“这倒是。”费祎叹了一声:“世人常言多子多福,此话不假。”
陈祗道:“并非多子多福这么简单……多生些儿子,其实是一件与自家、与国家都有关系的大事!”
“此话怎说?”费祎扬眉看了过来。
陈祗轻咳了一声:“大人,我常常在想汉、魏相争的局势。军事上、治政上,汉、魏之间都各有优势。但有一点,季汉是远远比不上魏国的。”
费祎问道:“哪一点?”
陈祗道:“官员子嗣之数!”
“这与国家相争有何干系!”费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但当费祎再度看向陈祗严肃的神情之后,却心中一怔,表情也一并随之严肃了起来。
沉默了片刻之后,费祎长长一叹:“奉宗,你总能想出些新的事情来。虽说此事听起来无稽,但确实是这般……你说的没错!”
陈祗道:“以大人之智谋,我稍说一二,大人一定会想明白的。”
费祎点头:“若论我朝之官员,可分三类,其一为先帝元从之人,其二为荆州籍贯之人,其三为益州本地之人。”
“元从诸将之内,关、张、赵、糜诸将子嗣单薄,人丁不旺。壮侯(关羽)如今只有两个孙子在世,桓侯(张飞)如今一个刚刚加冠的幼子。平侯(赵云)只有二子,皆不成器,倒是糜将军与其子皆有将才。”
“此外,荆州诸人之中,丞相只有一子,年龄尚幼。靖侯(庞统)只有一子庞宏,刚侯(黄忠)绝嗣。魏文长族诛无嗣……若再将如今执政的几人算上,益州牧许叔龙只有一子,我有两个儿子,蒋令君只有一子,邓伯苗(邓芝)只有一子。”
“唉。”费祎叹道:“元从诸将随先帝颠沛流离,子嗣失散。得了荆州之后方才开始生育。朝廷复入益州,荆州诸人也都舍家相随。夷陵一战,各家子弟皆有临难之人,而荆州之人也与宗族离散,受限于两国分割,彼此不得来往,不得征辟族人、不得为朝廷所用。”
“此非三、五年间的事情,而是二十年、三十年的事情。我朝根基颇浅,这是一则弊病!”
陈祗接过费祎的话头,继续说道:“我朝立国艰难,高官皆少宗族、皆少子嗣,此事自古罕见。而反观魏国,世家、大族宗族繁衍,可用之辈每代不可胜数。我朝的官员若是儿子不成器,家声恐将速败。而那些中原大族却不会这样!”
“若从远的说起,汝南袁氏名满天下,四世三公,而袁绍祖父袁汤享年八十六岁,生养了十二个儿子!曹氏、夏侯氏之人丁兴旺,曹操一生有二十五个儿子。”
“而那些中原士族,再早的什么‘荀氏八龙’就不提了。就拿河内司马氏论起。司马懿之父司马防有八个儿子,号称‘司马八达’,而据张缉所说,司马懿现在就已有七个儿子。而司马懿的那些兄弟又生子、子又生孙,男丁娶他族之女,女儿嫁他族之男,世代联姻,人丁繁盛。我稍稍估算,那日你我一同见过的司马师,他的兄弟与堂兄弟估计就有数十人了,族兄、族弟上百人也有可能!”
“权势渐增、家族地位这些就不说了。魏国大族如此,魏国后继之人才也源源不断。退一步说,就算司马家想要做点什么,宗族之内岂会没有得用之人?”
“大人,你我家中岂有多少可用之人?”
费祎深吸了一口气,一时无语,而后郑重其事的说道:“还是要多生子嗣!”
“然也!”陈祗表示赞同。
“说得好啊!”费祎重重点头,而后笑道:“我不行,你还有机会。你看姜伯约,他早年在冀县就有一子,后来归汉之后在成都又有一子。收了秦州之后也就两年,他夫人赵氏又生了一女,妾柳氏又有一子。”
“三子一女,实在令人羡慕啊!”
陈祗压低声音说道:“我听伯约兄说了,他母亲今年来信,又为他聘了两个妾室!”
“果真?”费祎没忍住笑。
“果真。”陈祗点头:“他有母亲在家中操持,仁孝之家嘛,没人敢与老夫人说半个不字。”
费祎摇头不语。
陈祗想了一想,随即压低声音说道:“大人年方四旬,只有二子岂不可惜?以大人的权势和地位,江夏费氏如何比不得后汉的汝南袁氏呢?怎么就不行了呢?”
费祎意味深长的看着陈祗:“你外母那边不大好说……她如今将近四旬,又与我甚为恩爱。唉,着实麻烦!”
费祎与其妻何氏素来恩爱,由于费祎家中只有一妻,与其他官员家中多有妾室不同,没有分辨的必要,故而众人常常不称其本姓何夫人,而直接以费夫人相称。
费祎家中是没有妾室的!
陈祗大略猜到了费祎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外母在去年就来了冀县,祯儿虽有乳娘相助,但独自看护幼子也有些疲累,祯儿常常在家中思念母亲,不若让外母随我一同回沔阳,与祯儿住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