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淮这是执意要龟缩城中不动了。”姜维缓缓开口:“快一个月了,一点出萧关应战的意思都没有。”
陈祗点头:“且等一等。高平毕竟还算魏国的城池,就算是个只有一百步卒驻守的破城,那也是魏国的城池。这又不是此前陇右和武都常年拉锯之地,没了高平,魏国朝廷当会问责下来的。”
“嗯。”姜维应了一声:“轲比能的一万五千骑已经从逢义山走了八日了,再有十二、三日,轲比能应当就会绕路前往临泾去了。”
“到时再看郭淮此人要怎么反应。”
陈祗笑道:“那我们在高平静观其变就是。”
“且静观其变。”姜维也笑着点头。
战争从来都是政治的延续,而不仅仅是两军厮杀这么简单。
大约六、七十年以前,由于黄巾之乱及汉末的军阀混战,诸多羌胡、匈奴、鲜卑等部扰乱河套之地,官吏离散,百姓南逃,甚至一度到了南匈奴都可以滋扰洛阳以北的河内郡的程度。
到了建安末年,随着曹操自己建魏国、称魏公、扩大冀州、恢复古制九州的行为,定襄、云中、九原、朔方、上郡这五个河套地区的郡一并被废弃。
废弃的客观理由有很多,最大的一条原因就是当地已经没了汉人百姓,只余羌胡杂居,而中原因为多年混战又缺乏人口,没办法再向河套之地迁民,就只能将这些数百年的古郡纷纷弃置。
是权宜之计,也要接受后果。
而对于如今的魏国来说,后果就是汉军也好、鲜卑与诸多羌胡也罢,从北方南下关中的道路足足有四条!
四月中旬,鲜卑单于轲比能率军抵达安定郡的临泾,郭淮紧急委派去年转任游击将军的陈泰督军一万,与折冲将军牛金的五千轻骑合军,一齐从长安出兵,沿泾水通路向西北进发,援救安定郡郡治临泾。
长安到临泾不算遥远,只有四百余里,但轲比能侵扰临泾一事,让魏国朝廷也随之头痛了起来。
“郭伯济在关中求援?”曹睿闭着眼睛轻声问道。
“是。”散骑常侍曹肇答道:“陛下,郭都督在书信中说,他本人领兵一万余坐镇萧关,陈泰、牛金二将又引兵一万五千前往临泾。”
“关中只有八万兵,不算陈仓、雍县、郿县、槐里、长安各处的守备之兵,能动用的只有六万五千。这六万五千兵中已经调走一半了,还多是军力偏强的各部。”
“秦将军本来驻在司隶弘农郡的华阴,和潼关紧挨着,若关中有事可以随时支援。可秦将军的两万兵已经随太尉去了幽州,故而郭都督请朝廷早做准备。”
曹睿依旧卧在嘉福宫的榻上,殿内安静的厉害,汤药还是每日都服,但此前每日在殿中祝祷的巫女因为没有效果,被曹睿以欺君之罪令人斩了。
而对于曹睿来说,改了年号的景初元年,也绝非是什么好年份。
朝廷去年死了尚书左仆射徐宣和司空董昭,今年年初司徒陈群去世,尚书右仆射卫臻接任其空缺,改任司徒。
而去年刚刚在董昭后接任司空的陈矫,据曹睿所知也是病笃卧床,俨然一副不知何时就会去世的样子。
在与吴国正面相对的淮南之地,在淮南坐镇多年的扬州都督满宠也衰老不堪,不仅同在扬州的刺史王凌常常弹劾满宠因衰老不能理事,曹睿在军中的耳目也常常报告满宠的多病之态,几乎每年要养病小半年。
偏偏满宠自己面对曹睿的诏书,还明言禀报称自己身体无虞,还能镇守履责。曹睿看在满宠多年不能让吴人北进的缘由,也取信了满宠的表文,让满宠继续在淮南留任。
至于那些尚书、九卿之类的大臣,几乎每年都要死两个。
仿佛皇帝生了病,整个魏国也紧跟着暮气沉沉了一般。
曹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郭淮缺兵,朕在洛阳难道就不缺兵吗?”
曹肇小声问道:“那臣去回绝郭都督?”
曹睿道:“算了,加赵俨为关中护军,让他持节,再从兖州、河东、弘农抽郡兵一万,补充至关中,让赵俨坐镇长安便是。”
“臣去拟诏。”曹肇点了点头。
“好。”曹睿接着闭上了眼睛,没有再多说一句。
此时的曹睿脑中想的都是司马懿和他的四万大军。
已是四月底了,按照此前的计划,司马懿与毌丘俭的军队应当已经从辽西郡的阳乐向东北进发,开始沿傍海道朝着辽东进兵。
若不将乌桓、鲜卑义从算起来,整个大军也有五万兵力了。拿下一个公孙渊应当无虞,一旦辽东收回,朝廷也能将更多军力放在关中……
只要胜了辽东,朝廷的局势必然大有改观。
想着想着,正是白日,曹睿竟然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