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刘禅御驾到达秦州州治冀县的时候,已是建兴十四年的正月七日的下午时分了。
这可是皇帝出巡……上次有皇帝亲至陇右,还是两百年前的光武之时。
刘禅将至冀县的消息早都传了下去,秦州各地的大族豪右、整个秦州羌胡各部的首领、军中各位主将、还有昔日魏国的降臣如杨阜、张缉等人,也都齐至冀县准备谒见。
按照刘禅出巡之前的说法,到了冀县当晚应当设宴,与群臣一同集会。可在路上的时候刘禅稍稍有些身体不适,只是在城外迎接之处见了一下迎接的诸位二千石官员,而后就入了城中早已准备好的居所,准备第二日上午再接见众人。
这么一来,众人期待已久的心又重新悬了起来。
朝廷给我封了什么职务?陛下此番出巡还有什么安排?
即使是明日就能知道的事情,当晚也有许多人按捺不住甚为紧张的心绪,想要提前一夜知晓。
费祎是秦州牧,地位太高,又是秉政的重臣,晚间拜访费祎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故而陈祗这里就成了各位将领的首选。
陈祗职位够高,人又和善有礼,与谁都能聊得来,从未听说过陈祗与谁交往不快……
其实,费祎原本也是这样的人。
只不过人都是会变的,昔日的丞相司马摇身一变成了尚书仆射、成了镇抚一方的秦州牧,短短一年的时间内,就让费祎在同僚和下属之间的形象变得沉毅、威严了许多。
皇帝刘禅不举行宴席,诸位臣子也不好在这种时候私下宴饮,不过在晚间相互走动一二还是可以的。
“赵都伯,陈中丞当下可有空闲?”柳隐在陈祗所住小院的院门处,向着在此戍卫的都伯赵宏出声询问。
赵宏是去年糜威派给陈祗的亲卫首领,陈祗用着顺手,就找糜威将赵宏留在了身边。显然随在陈祗身边的前途更大,糜威也乐得做这个人情,故而赵宏还在陈祗身侧当值。
赵宏见来人乃是熟人柳隐,躬身一礼:“柳府君,将军现在正与吴将军在内洽谈,在下前去禀报一二,柳府君稍待。”
“等等。”柳隐连忙伸手拦住了赵宏:“吴将军在内,我怎么好贸然打扰?我还是在这里等一等吧。”
吴班是朝廷如今的左将军,所有人都知道,出征之前刘禅给他许诺了骠骑将军的位子,恐怕明日众人就要称他为‘吴骠骑’了,柳隐这个战时临时委任的二千石太守,在吴班面前实在是不够看的。
赵宏拱手:“柳府君,将军说了,今晚若有人请见,必须立即入内通禀。”
“原来如此。”柳隐点了点头,观察了下左右近处无人,而后又问:“赵都伯,我与陈中丞分别数月,现在如何称呼他为好?”
赵宏笑着应道:“若是旁人问,在下不敢多言。柳府君是将军友人,那在下赘言两句当还是可以的。将军现在有御史中丞和军师将军两职,叫‘陈中丞’可以,但将军本人还是更中意‘军师将军’之职,称呼‘将军’二字更为稳妥。”
“此外,将军最不喜别人称呼‘陈公’,说是过于显老了。十一月在汉中时有个尚书郎年近四旬,一直在将军面前称呼‘陈公’,将军回来后还发了火。”
柳隐点头:“原来如此,谢赵都伯提点。”
“柳府君折煞在下了。”赵宏再次行礼:“还请稍待。”
不多时,赵宏就出来将柳隐迎入了堂中,柳隐不敢怠慢,也没提昔日陈祗让他直接称‘奉宗’的那件往事,对着吴班、陈祗恭敬行礼。
“哈哈,柳太守也来了?”吴班的声音颇为豪爽,笑着指了指柳隐:“是不是想早些知道自己的安排?还是有所请求?”
柳隐略显尴尬地拱手说道:“将军说笑了,在下是陈将军旧部,分隔数月,今日提前来拜会一二,并无他意。”
陈祗早已站起相迎:“休然兄快快入座,休要客套。”
待柳隐入座之后,陈祗这才说道:“不用休然兄问,我且直接与休然兄说了吧。此番朝廷给休然兄定下的职位乃是武都太守。”
“武都太守?”柳隐小声重复了一句。
“嗯。”陈祗从容点头:“武都属于司隶之地,北接秦州、南连汉中、东北方就是魏国手中的散关和陈仓,位置重要,日后攻魏之时,武都也是一处重要的出兵之地。”
“昔日武都汉人百姓与氐人皆被曹氏迁移至北,以致武都郡中田土荒芜、城池废弃,若不能充实田土,日后转运粮草、组织布防甚为不畅。”
“许使君已经与陇西郡的河关羌蛾遮塞、枹罕羌芒中两部谈过了,日后河关、枹罕两地都由芒中统领,蛾遮塞本部搬迁至武都郡中。此外,侯和、洮阳两地的羌人注诣、怵铎两部也要迁至武都,此两地交由临洮的饿何管辖。”
“若是这般来算,这三部及其左近的附属小部、各色杂羌,迁至武都郡中的羌人之数能有八万人之数。”
说到这里,陈祗笑道:“让休然兄去武都,不是给休然兄好处,而是实打实的让休然兄背上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