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祗心下了然。
当前吴国的局势虽然对孙权北伐不利,但是对孙权本人统治的延续还是有所助益的。孙权执掌江东已有三十五年,让他改变江东的情况……五十多岁的人,会一下子改变过去三十五年内都一直延续的情况吗?
即使脑子愿意做出改变,但无论如何,手都是下不去的!
没几个人有大破大立、刮骨疗毒的魄力。
显然,现在的孙权没有。
或者可以这样描述,陈祗去年的地位和成就,还不足够让这种话语改变吴国的大势。
但是今年不同。
季汉取了陇右、取了凉州,在野战之中大胜魏国!
陈祗以如今的资历和身份再与孙权言语,分量如何还能不够?杨竺今日坐在对面的诚恳模样,已经充分证实了这一点!
以往的季汉和吴国可谓是一对难兄难弟。
你北伐不成,我也打不下合肥。
过去近十年来皆是如此,而短短的一年之间,季汉就做出了这么多的成就,如何不让吴国之人、不让孙权羡慕若狂?
陈祗沉默许久,又问:“吕壹死了吗?”
杨竺心中百般纠结之下,拱手答道:“吕壹尚在原职。”
陈祗笑道:“那我与足下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当日在吴宫,该说的话我已说尽。还请足下明日返回吴国吧。”
说罢,陈祗从坐席上站起身来,抬腿欲走,一刻都没有停留。
说实话,面对杨竺的这种答案,陈祗已经没有了与杨竺再多说下去的愿望。
已经将道理给孙权掰碎了阐明了,怎么,还要我亲自出手,喂到孙权嘴边才行么?
刚刚出征了七个月的时间,陈祗现在难得休沐一段时间。与一吴国使臣在此费什么话?拉着刘禅和许游、费承三人一起去汉水边上凿冰钓鱼不好么?
杨竺见陈祗真的欲走,急切站起,匆匆走到陈祗身后,躬身一礼,大声说道:“陈中丞还请留步,听在下最后一言!”
陈祗止步,转身看向杨竺:“杨君还有什么话要问?”
杨竺诚恳说道:“我来汉中之前,我朝陛下曾与我说,若是汉国此番攻魏真能成功,陛下欲亲自再见一见陈中丞!”
陈祗摇头:“不瞒足下,我为朝廷御史中丞,事务繁多,不可能再像去年一样以使节身份出使贵国了。还请转告贵国陛下,请他见谅。”
“我也告知杨君,我朝得了陇右之后,改广魏郡为临渭郡,以陇右之陇西、南安、天水、广魏四郡为秦州,以汉中、武都、阴平三郡为司隶,共辖四州之地。我还要与朝中官员一起筹备下次伐魏之事,实在脱不开身。”
“不劳陈中丞来建业!”杨竺咬了咬牙:“陈中丞可以前往永安,我朝陛下可以来巫县!可在彼处会面!”
陈祗闻言,盯着杨竺的面孔看了许久,方才回应道:“孙皇帝如此魄力,实在令我敬佩。这等事情,我为人臣不敢擅专。杨君且等一等,可或者不可,我这几日都会给杨君一个答案。”
“多谢陈中丞!”杨竺朝着陈祗躬身一礼。
……
一个时辰之后,沔阳城南,汉水之畔。
对于御史中丞和皇帝而言,在冰上垂钓这种娱乐活动还是过于节省了。就在沔阳城南的不远处,早有侍卫测量过冰层的厚度,一尺三寸,已经足够安全。
凿开冰面之后,搭好营帐,刘禅、陈祗还有负责侍从的费承、许游二人一并到了此处。
刘禅还不会钓鱼,稍加尝试,兴致便已上来。这种时候,最适合无有拘束的交谈,时间非常充足。
而刘禅和陈祗交谈之时,也自然而然地聊到了方才与杨竺交谈这件事情。
“孙仲谋急了。”刘禅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去年奉宗给他忠言,他不肯从,今年见了汉军之胜,反倒要求着来见奉宗了。他一个称了帝的人,要亲自到汉吴边境来见,可见其人心情之急切。”
“奉宗拿苏秦、张仪来举例子,不知想给孙权开出什么条件来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