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御史是何时来的汉中?”
陈祗一边向着厅堂内走去,一边笑着朗声发问。
“见过陈使君。”杨竺本来在席上安坐,听得陈祗走了过来,连忙站起身来,向着陈祗拱手行礼。
陈祗站在了杨竺身前不到一丈的地方,拱手回礼:“杨御史,久违了,还请入座。”
杨竺年约三旬,相貌儒雅,乃是孙权近臣,四月之时来过汉中一次,如今是十一月,杨竺竟然又到了汉中,想来孙权对季汉战事的关注也是十分急切的。
“谢陈使君。”杨竺待陈祗坐在了对面之后,方才缓缓坐下,当即开口:“去岁此时在下见陈使君时,阁下还是二千石越骑校尉之职。仅仅一年过去,陈使君就已任一州刺史,立下这等功勋,在下敬服!”
陈祗轻笑一声:“如此说来,杨君应当知道我朝战事的进展了?”
杨竺的表情里带着几分敬佩,当然也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拱手道:“如此大胜,汉中各地的平民小儿皆知,我为使节又能如何不知?礼部文尚书已经与我尽数说过了。且容在下再次为陈使君贺!”
“杨君多礼了。”陈祗摆了摆手:“不过,杨君还是不要唤我‘使君’二字了。回军之后,我已免去行凉州刺史之职,改任御史中丞。”
凉州刺史……御史中丞……
杨竺强作镇定,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反映出他内心的惊讶之感。杨竺三旬的年纪而论,他出生之时江东就是孙权掌权了。而吴国朝廷之中也从未有过这般激进的职位变动。
不过陈祗也能理解。
这种在国家的上升期才会出现的事情,吴国君臣暂时还感受不到。
“失敬,陈中丞。”
杨竺自报家门一般的说着:“不瞒阁下,在下受了我朝天子之命,八月下旬从建业出发,十月初来到汉中。彼时贵国正在与魏交战,因此我只遣了信使回国,自己留在了汉中。”
“十月底,汉军平定陇右的消息传到了汉中,礼部文尚书与我尽数说了战事,请我返回建业与我朝天子通禀,被我以欲见陈中丞的缘故留在此处。今日得见阁下,明日我也可以回程了。”
陈祗对杨竺的说法并不意外,在来见杨竺之前,文恭已经将前番事情与他尽数说了,陈祗也想听听这杨竺到底是要干嘛。
陈祗颔首:“杨御史若有言语,但说无妨。”
杨竺端坐席上,上身微微前倾,诚恳说道:“陈中丞,上次我来汉中觐见贵国陛下之时,曾听闻此番贵国北伐是全面按陈中丞之策行事。后面随着战事进展,汉军夺了金城郡后,依惯例与吴通报战事,我朝陛下甚是惊讶,故而再度使我来汉中。”
“我朝陛下曾经有言,他在建业苦等接近一年,都未收到陈中丞的信函。令我来此,也是带着问题来的。”
“什么问题?”陈祗从容问道。
杨竺答道:“吴国应当如何北伐?”
陈祗看着杨竺真诚而又饱含期待的眼神,不由得摇头发笑:
“一言可以兴国,一言可以定邦,岂能轻与?”
“昔日张仪以连横之策献于秦王,秦王以张仪为相。苏秦用合纵之策,使秦兵十五年不敢出函谷关,身配六国相印!今日杨御史替吴国皇帝问计于我,就这般空口白牙来问?”
杨竺一时尴尬,连忙拱手解释:“在下并非无礼之人,只是汉中离建业甚是遥远,我在汉中听闻汉军捷报,难以一时向建业通禀,故而只能提问。”
“那我就先不答。”陈祗轻笑几声。
杨竺拱手:“无妨,无妨,是我唐突了。”
陈祗又问:“昔日我在建业吴宫之时,给贵国陛下所献的三策,杨御史作为吴主心腹,可曾听过这三策?”
杨竺点头:“自然听过。”
“说与我听。”陈祗道。
杨竺缓缓答道:“昔日陈中丞所献三策,上策诛杀顾陆、合众力而北向;中策封王封公,合江东士族之力北攻;下策休养生息,以待来日。”
“没错,正是这三策。”陈祗问道:“贵国陛下选了哪一条?”
杨竺面上露出了几分难色:“不瞒陈中丞,我朝今年事务繁多。诸葛将军讨伐山越,庐陵、南海、会稽东冶三处叛乱,皆在用兵平定。朝中政事纷杂,钱粮不丰,一时难以改变现状。”
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