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资点了点头:“长安之事,太尉勿忧。”
“好。”司马懿略一点头,而后转身上马,再不停留,直接向西侧准备好的军队驰去。
毕竟是长途行军,加之司马懿的年龄也不小了,难以骑马随行,只能乘马车进行行军。
至于司马懿为什么要带两千骑兵走陇山大道、而不是轻身走近路、从陈仓沿渭水小道前去陇右,那当然是因为陇右各地羌胡作乱、州郡动荡的现状……
若是魏国太尉司马懿被一股羌胡擒了,那恐怕就要闹出整个世上最大的笑话了。
第一日行七十里,第二日疾行一百八十里,晚上在司马懿曾经领兵的郿坞处驻军歇住。
入夜,司马昭伺候着司马懿睡下,而后在司马懿卧房的外间自己睡下。
可正当午夜之时,司马昭却听到了父亲在里间出声唤他。
“昭儿,昭儿!”
“父亲!”司马昭连忙起身,披上袍子就往里间跑去,连鞋子都没时间穿。
待司马昭跑到司马懿榻前的时候,发觉司马懿已经在榻上坐了起来。司马昭匆忙点亮了一盏油灯,再向榻上看去之时,却发现司马懿双眼圆睁,额上也微微出汗,胸膛也在不断起伏,仿佛遇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事情一般!
“父亲这是做了噩梦不成?”司马昭一时不解。
在司马昭看来,父亲的形象一直都是极为稳重和严肃的,如今晚这种情况,司马昭倒是第一次见到。
司马懿当即点头:“是,我是做了噩梦。”
“我先是梦见我在首阳城的城下监战,蜀兵把我麾下士卒的首级一个个向我掷来,在阵前堆积成丘、宛若京观,又见到胡遵首级滚到我的脚前。我将胡遵首级拾了起来,看了几瞬,胡遵的头却变成了张郃的头,而后又变成蒋济、变成荀诜的模样……”
司马昭长叹一声:“军报中的事情已成定局,父亲是白日思虑过多、有些疲累所致。父亲还是睡下吧,明日就要赶路,我将外面小榻放进屋内,来为父亲守夜便是!”
“还有一个噩梦。”司马懿没有理会司马昭的言语,继续说道。
司马昭微微一怔:“父亲请说。”
司马懿道:“前面的梦之后,我又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我就坐在此榻之上,天子卧在旁边,头枕在我的膝上,和我说‘且视吾面’。我低头看了天子的面孔,却发现面孔惨白不似生色,而是与上一则梦里面胡遵头颅的灰白色有些相似……”
“父亲……”司马昭听得司马懿讲述此梦,不由得也紧张得微微有些发抖。
司马懿的声音此时也已发颤:“昭儿,我为何会有此梦?此梦又有何征兆?”
司马昭咽了咽口水:“梦境素来离奇,还请父亲不必惊慌。儿子今晚持剑守在父亲榻前,父亲安睡便是!”
“好,好。”司马懿强行压住心中的不适,看着司马昭搬来小榻,又持剑坐在榻上守着,不多时竟又睡着了。
翌日清晨,司马懿继续启程。
匆匆行了百里到达陈仓之时,司马懿军中偏将却又前来禀报,称有一长安使者前来求见。
司马懿不疑有他,连忙将这个使者召来身前,并且屏退左右,而后开口问道:
“你是谁派来的使者?”
使者伏地拜道:“在下是中书令孙公家人,受命来寻太尉传信。”
中书令孙公?
那便是中书令孙资了。
两日之前,司马懿刚刚在长安城西与他辞别,却不知他今日又有何事来寻自己?
司马懿此时竟又想起了昨夜那个令人生厌的噩梦,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缓缓问道:
“孙彦龙可有信件与吾?且拿出来。”
使者看了看左右,而后小心说道:“孙公只让在下传一口信,还说只能让太尉一个人听到。”
司马懿眉头皱得更紧了:“此乃吾次子司马昭,你但说无妨!”
使者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来,抬头说道:“孙公只让在下和太尉说三个字,雨不大。”
“什么?”司马懿一时没有听清,皱眉继续问道。
使者又答:“孙公说,雨、不、大!”
“雨不大……雨不大……”
司马懿将这三个字重复了几遍之后,瞬间挑眉站起,走到那个使者身前,厉声问道:“孙彦龙岂会与吾说这种全无意义之事?你是哪里来的野人,敢到国家太尉身前诓骗?”
“左右!”司马懿用力将此人用力踹倒:“此人欲行刺吾,立刻斩了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