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司马懿听闻曹睿之语,面露惊异的同时,心中也在同一时间翻起了惊涛巨浪,嘴唇微张了一张,却没有半个字出口。
曹睿上身微微前倾,直直看着司马懿的面孔,期盼之余,竟然显出几分逼迫的意味来。
曹肇、曹纂兄弟二人目光一并看了过来,而且素来面瘫的刘放竟也挑眉望来。
目光灼灼,众人好似都在等待司马懿的回复。
并非司马懿彻底在曹睿面前放弃了表情管理,而是此事对他来说实在非同寻常,甚至到了可以改变他认知的程度。
早在年初从大将军升任太尉之时,司马懿就已有了功高盖主的自我认知,应对与曹睿相关的各种事情也都小心谨慎。而在蜀国今年进兵陇西、凉州之后,朝廷启用蒋济为帅领兵,更是让司马懿彻底对领兵征伐死心。
反正……反正皇帝身体已经不好,按照曹丕、曹植等人的寿命来算,熬到下一任皇帝便会好过许多了。
天子多疾,吾当勉励之!
但是曹睿此刻却要让自己再去救难扶危……
司马懿不禁脱口而出,问出了与曹睿刚才话语近似的语句来:“陛下,臣此去能行吗?”
“只要太尉愿意去,那便一定能行!”
曹睿在回答司马懿此问的时候,同时从御榻上站起身来,挥手制止了曹肇的搀扶,而先在原地整理冠服,而后绕过桌案,缓慢而又坚定的朝着司马懿一步步走了过来。
虽然只有仅仅三级阶梯,但天子在阶上,碍于礼制,司马懿不敢前进半步,只得牢牢定住脚步,候在阶下,等待着曹睿近前。
曹睿一步一步走近,直至走到司马懿身前,而后凭着一级台阶的高度,将右手搭在了司马懿的肩上,微微低头,轻声言道:
“朝廷除了太尉,再无他人可以救陇右了。太尉可愿帮一帮朕?”
司马懿没有抬头对视,而是作势就要跪拜,刚刚欲要弯腰,却又被站着的曹睿给强行拉住。
“太尉!”曹睿肃然以对:“请太尉务必帮朕守住陇右,守住大魏的疆土!”
“臣万死莫辞!”司马懿勉力应声。
直到这时,曹睿才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双手将司马懿的双手握住,缓缓开口:
“朕身子不豫,太尉也是知道的。国家临难,边患逞凶,朕既无法亲征,当有忠勇之臣为国任事。先帝两次伐吴之时都给太尉下过诏令,说先帝东,则太尉总西事,先帝西,则太尉总东事。朕在洛阳之时,以太尉总领关西之事。如今陇右颓丧,用蒋济而不用太尉是朕之过!”
说着说着,曹睿竟也渐渐动情了起来,双眼泛红,眼里多了一些泪光,抓住司马懿的双手也愈加用力:
“太尉此去,陇山以西上下诸事,征伐刑威、官员罢免、爵位增减、职位许诺……一切之事,皆由太尉自决!朕只要太尉为朕击破蜀贼,其余一概不问!”
司马懿听着曹睿如此嘱托,一时也不禁落下泪来:“陛下放心,臣若去陇右,则定会保全陇右不失!”
“好!”曹睿拍了拍司马懿的手,认真说道:“待太尉功成回来,朕加太尉为太傅,再为太尉家里的子弟人人封侯。”
“陛下!”
司马懿抽出手来,退后两步,而后跪地叩首三拜,再抬头看向曹睿:“臣只求能为国家效力,为陛下效力,余者并非臣意!”
曹睿作势弯腰去扶,可面上却露出了一丝忍痛的表情,随即说道:
“太尉请起!”
“太尉此去陇右,陇山以东任何事情就不要管了。何时平灭蜀贼,太尉何时再归。务必记住朕这句话!”
“臣已记住了。”司马懿当即说道:“臣自请领两千骑兵,今日就走!”
曹睿颔首:“太尉莫要让朕失望!”
……
虽然说是现在就走,可魏国毕竟是个正经朝廷,准备诏令符节、调度骑兵还要花些时间。
等司马懿在长安城西的建章宫外,点验完毕所领的两千骑兵之后,城中的一众官员也来到长安正西的直城门处,前来送行。
“太尉保重身体,早日凯旋。”
“祝太尉大胜蜀贼,再立功业。”
“太尉去了,陇右就无忧了!”
面对着一众二千石官员的问候,司马懿也是面容严肃的与众人一一回应。
在与二十几位二千石官员致意过后,司马懿与代替天子送行的中书令孙资、也是队伍中最为重要的一人交谈。
“太尉保重,陛下在长安等候太尉的捷报!”
司马懿与孙资对视良久,而后缓缓开口:“也望陛下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