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元勿复再言!”
荀诜的表情瞬时无比惊疑,话刚出口,就又退后一步,看了看左右,低声再道:“蒋公还在帐中,你我现在如何能说这种事情?我如何能主持大事?”
司马师见荀诜后退,竟又向前进了一步,直言说道:“长史,蒋公今日情状你也看到了,败了这一场后,连半个命令都下不出来!长史今日不是已替蒋公下了许多命令了么,若长史不担此责,恐怕你、我还有这几万兵就要有覆没之危了!”
“我……”
荀诜还在犹豫,却被司马师抓住了手:“蒋公不能理事,秦护军不在,胡将军又殁了,孙司马刚刚又遭大败,除了长史,还能有谁来为此重任呢?”
“请长史以诸军为念,勿要迟疑了!”
荀诜犹豫许久,终于答道:“我再去问问蒋公。若蒋公再不见我、再不管事,子元,你就将孙司马和诸位二千石一齐唤来,让众人推我主事。”
“好!”司马师果断应下,而后转身便走。
对于这支距离狄道城只有二十余里的魏军来说,刚刚遭逢大败,司马师就密谋促使荀诜掌权,此事听起来有些荒谬可笑。
但若客观来论,司马师还真没做错。
军队若无主,则如一盘散沙,别说作战了,恐怕连组织行军都是一个大问题。
而且……蒋济眼下是真不管事了!
荀诜去寻蒋济,几番劝说蒋济振作,蒋济却只是郁郁不言,半点军事都不谈,只是不断絮念今日败绩之惨重,一直在问皇帝会如何处置于他。
显然,蒋济的心智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
蒋济并非不懂兵事,可魏国朝廷、曹睿和司马懿等人,都高估了蒋济的抗压能力。参谋军事与统帅大军之间的鸿沟还是过于大了。
魏国人才济济,不也只有一个司马懿么?
荀诜从蒋济处出来之后,不再犹豫,而是将孙礼、牛金和司马师等参军,还有十余位二千石将军、偏将、校尉一同唤来,就在蒋济帐外一齐议事。
众人共推陇右都督长史荀诜暂时统军,接受荀诜之令,并且在议事之中也决定了明日一早便朝着首阳的方向回返……
计划很好,一切都没问题。
至于唯一的错漏之处,那就是荀诜等人没有征求过对面汉军的意见!
翌日,黎明之前。
夜色最为浓重之时,营寨之中的魏军已经纷纷起身,开始造饭,准备天色一亮便拔营向前。
可正当魏军士卒正在轮番用饭之时,魏军主营西侧的山谷之中,却传来了汉军的金鼓声与喊杀之声!
毫无疑问,这支军队正是昨夜就已收复三处垒墙,夜里只休息了两个时辰、并在夜色中向东推进了十余里的汉征西将军姜维所部!
从西面而来的金鼓和喊杀声就像一个火种一般,瞬间点燃了魏军将士们的不安与惶恐,而营地之中的嘈杂声音,也从西侧开始逐渐向东蔓延数里之距,再也无法收拾!
“长史!”
司马师不顾体统,在西边喊杀声刚起的时候就一刻不停地冲入了荀诜帐中,急切说道:“还请长史速速下令,让中军诸将加强防守!”
“不用你来催促,我自知晓!”荀诜的早饭只吃了一半,此时就已让侍从帮他披甲,同时对左右侍卫吩咐道:“速去告诉偏将军李基、偏将军费通、校尉阴宏、校尉赵任四人,让他们四人按照昨夜吩咐各自防守,不得擅动!”
“是。”侍卫领命,随即快步从帐中跑了出去。
荀诜也没忘记匆匆闯入的司马师,伸手一指:“子元,你去看护蒋公,不得让蒋公有失!”
“明白。”司马师领命而走。
而这则军令传递到中军的李基、费通、阴宏、赵任四名偏将、校尉处时,几人虽然接令,但私下里却都立刻命令各自士卒做好行军的准备。
至于为何要行军……自然是想要跑路了!
御下之道,应当恩威并施。
荀诜家世高隆、且有才学,可他毕竟只是个三旬出头的年轻官员。既无威望,又无高位,只能凭借长史的名头暂时统领。
这种暂时听命与中军将领的个人安危和前途比起来,又能算得上什么?
开完大会之后,中军几名将领又回去开了小会。
须知,眼下魏军在此虽有三万军队,其中牛金部五千轻骑和原属于胡遵部的三千骑兵都不能用作野战防御,而剩下的两万余步卒之中,除了建制完好的一万中军,就只有陈泰部近六千众算是保存了建制,剩下皆是胡遵部和孙礼部的败军。
可战步军只有一万六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