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济毕竟是此战主帅、都督陇右的护军将军。他已经直言令下,胡遵自然没有办法拒绝,只得拱手领命,出帐离去。
区区数千氐人的性命而已,胡遵还犯不上为这些事与蒋济多费唇舌,徒惹不快。
自武帝曹操起兵以来,屠杀之事还少么?再者说,只是屠些有罪的羌胡,都不用将他们当人的……
直到胡遵离去了小半个时辰,随在蒋济身旁担任参军的司马师眼见蒋济稍稍平静下来,随即凑到蒋济身旁,小心拱手:
“蒋公,在下有一事欲禀。”
“说吧。”蒋济抬眼看向了司马师。
司马师轻声说道:“略阳氐人叛乱,理当诛杀。可若合族屠之,这部略阳氐部中的老幼妇人也在其中。虽是有利于国,但若传至长安、洛阳,恐损蒋公名望。在下以为,不若仅屠男子,留其妇孺。可彰刑罚仁恕之道,也可将其赐给那些服从蒋公命令的部族,一举两得。”
蒋济叹了一声:“也罢,子元所言有理,令人去给胡将军传讯吧,就按你说的来做。”
“在下遵令。”司马师躬身行礼,而后从军帐之中离开。
上司先下严令、而后改了心思的事情并不罕见,再说胡遵也不是那般莽撞之辈,真要杀人也没这般快捷,自然接到了这个改后的军令。
而司马师做完此事之后,晚上回了自己军帐,夏侯玄又前来寻他。
“幸好子元今日稍稍劝谏一二,才能少做下些杀戮。”夏侯玄长长一叹:“我与蒋公不如你与他那般熟悉,就算想劝,蒋公恐也不会听我之言,还是子元做事妥当。”
司马师略略点头,面上的神色也不甚轻松:“少杀一些,却也要杀数千男丁。羌胡岂能无怨?但此事却有正反两种说法可论。”
夏侯玄问道:“此话怎讲?”
司马师道:“刑罚可以立威,屠了略阳这部氐人,其余羌胡要对大魏军队下手定要提防再三。从陈仓到天水这六百里陇道左右,有实力的羌胡也就三、四部,屠了略阳氐,其他几部定然对大魏畏惧,粮道倒是不需担忧了。”
“可若从反面来论……若此时传扬出去,陇右诸羌胡定会以为大魏残暴,从而愈加亲附蜀国。那些已经在蜀国指挥之下的羌胡,将来作战之时或将更加坚决。”
夏侯玄又是一叹:“所以蒋公此令可以保粮道,却有后患?”
司马师摇头苦笑:“什么事情能没后患呢?无非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大魏军队不虞在正面迎击羌胡,却担忧粮道袭扰。除此之外,倒是还有一桩麻烦事情。杨将军(杨阜)在冀县,他是朝廷如今的护羌将军,陇右羌胡都归他统管,难说杨将军对蒋公此令会有何态度。”
夏侯玄默然半晌,而后说道:“用兵之事,在于取舍,非常人所能为之。想来蒋公当有办法的。”
“子元且歇息吧,我先回去了。”
“好。”司马师点头以应。
送走了夏侯玄后,司马师独自卧在军帐之中,脑中渐渐开始难以自禁的思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