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毕竟势大,虽说轲比能与之为敌,但也不愿意全盘拒绝来自魏国的信息,同时也要以礼相待,不能因为一则猜测就失了礼数。而这个以礼相待的代价,就是一名多年亲信的死亡。
一个时辰之后,陈祗在榆中城东的黄河之畔,再一次见到了轲比能。
“足下说有要事,不知又出了何事?”
陈祗坐于马上,神色平静地看向这个五十余岁的鲜卑霸主。
“我是来向陈使君道谢的。”轲比能摇头感叹:“魏国遣了使者来我营中,欲要刺我于帐中。幸得陈使君此前提醒,方才无碍。”
陈祗此时倒是有些好奇:“魏国若是遣人刺杀于你,定是有备而来。你是怎么躲过去的?”
轲比能苦笑道:“我是遣了一名心腹假扮成我,我在帐后带人埋伏……魏国那使者唤作韩龙,身材极为雄壮。纵然有备,我那心腹还是死了。那韩龙死前杀了十三人,等在外面的四名随员死了一人、逃走了三个。汉朝与匈奴为敌数百年,也未听闻汉朝让人刺杀匈奴单于的事情,今日魏国如此对我,来日我必有报。”
说到这里,轲比能翻身下马,朝着陈祗认认真真地躬身一礼。
“若无陈使君警醒,今日我已身死。魏国杀我,使君活我,此番恩德,我与鲜卑一族必铭记于心。”
陈祗也翻身下马,挺胸扶剑,坦然受了轲比能这一礼:“我与足下在黄河之畔定约盟誓,那就没有不助盟友的道理。如今大半鲜卑都由足下所领,足下欲要将鲜卑引向何处?你想做下一个檀石槐么?”
轲比能哑然失笑:“檀石槐在时,鲜卑之势东至扶余,西至乌孙。与以前匈奴之势也差不了多少。我虽在鲜卑族中自立为王,却也做不成他那般的功业……哪里敢想那么多呢?我如今已经五十三岁了,不知还有几年可活,只求部族能自保就好。”
陈祗素有识人之明,在陈祗此时看来,轲比能的言语不似作伪,更像是真情实感。草原上的部族兴也勃焉、亡也忽焉,往往首领之人死去之后,整个部族也会分崩离析。轲比能如今已经五十余岁了,所谓五十而知天命,寻常汉人五十余岁就要开始想好身后事了,何况草原之人呢?
陈祗看着轲比能的面孔,缓缓说道:“你既然与魏国不两立,若大汉愿意给你封号,你可愿助汉?如今并州、幽州各处乌桓、鲜卑余部、杂胡等等皆受魏国号令,与你为敌,草原上的局势也对你不好,不如附了汉室。”
“从你部族内里来说,对你声望算是一个助力。若你真遇了危险,领了部众来凉州这边,我也好征召凉州胡来救你,不至于没处可去。”
轲比能看着眼前滚滚奔流的黄河之水,沉默良久,方才开口:“魏国曾于我归义王,我不愿受这‘归义’二字。若汉朝封我爵位,当以我为鲜卑单于!”
陈祗颔首:“鲜卑单于么?我会上表问问朝廷的。今日之事过后,足下还请出兵去祖厉吧。路途不近,若你有何胜绩,可以遣人告知于我。”
“定然如此。”轲比能与陈祗对视片刻,而后一笑,按照汉人的礼节拱了拱手:“且祝陈使君在金城大胜魏军!”
“这是必然。”陈祗拱手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