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汉、魏两国寻常相争,轲比能倒也未必会参与。但是此番汉军进至凉州,又遣金城豪右麴宁为将取了武威郡,武威郡东北边的河西鲜卑、武威张掖之间的休屠胡、还有湟中月氏胡纷纷受了汉军颁与的县侯之印,轲比能就有些坐不住了。
凉州诸多羌胡部落原本分崩离析、各不统属,如今竟在汉军的引导之下都在名义上依附汉朝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若是汉朝将目光放在北地、五原、朔方、云中这些地方,那凉州的羌胡就会替汉朝去争这些地方了?
谁都不愿家门口的一群邻居拧成一股绳来,无论如何,轲比能都是要参与到汉、魏这一场大战中的。
“那陈使君当真是与你这般说的?”轲比能轻声发问。
“是。”贺齐布点头:“陈使君说让我自己不必做主,回来问一问大王,听大王的意思。陈使君说要请我们往祖厉县去,大王要去么?”
“不去。”轲比能笑道:“若是到了祖厉,那不就等于要与汉国结盟了么?既然陈御史不肯来,那我领三千骑兵先去榆中便是。到了榆中城下,不信那陈使君还不见我!”
“大王英明。”贺齐布连忙在旁附和拍马。
轲比能看了看满面堆笑的贺齐布,没有说话。
其实与常人脑海中鲜卑首领该有的形象不同,轲比能不是那种勇士形象,甚至身材还有些瘦小。轲比能少年时正逢曹、袁两家在河北相争,战火频仍,有许多并州、幽州百姓为了避祸逃至塞外。
轲比能本人甚至还找了一个太原王氏旁支出身的士子教他汉话和写字,甚至他还是学过论语的!
胡人之中人才难寻,轲比能一儿一女,以前的女婿唤作郁筑鞬,聪明有才智,被轲比能寄予厚望。但是在七年之前,田豫出兵塞外杀死了郁筑鞬,这也让轲比能与魏国接连争斗了多年都不停止。
如今这个贺齐布……只能说算是有一些脑子,连之前那个郁筑鞬都远远比不上。
轲比能此番出兵因为路途遥远,只带了一万轻骑随行。而在做了决定之后,轲比能领着三千骑离开石城,沿黄河前至榆中。
得到此讯的陈祗也从金城动身,前往金城东南六十余里外、位于河谷出口处的榆中城。
轲比能的三千骑兵就驻在榆中城城东二里处的山口之处,似乎全无戒备一般。但时常有骑兵队伍在城东来回梭巡,似乎在宣示着此地的主权一般。
陈祗淡然站在城上,朝着城下飞驰着的鲜卑轻骑指了一指:“法参军,休然兄,你们看这鲜卑骑兵,与羌骑有何不同?”
柳隐自从任了金城太守之后,就领其本部一千汉军驻在了金城东南、离魏国更近的郡治榆中城中。除了监督加固城防之外,柳隐所做之事就是操练金城本郡的两千郡兵、以及从麴宁、游华两家私兵中临时调来的三千族兵。
算起来,柳隐在榆中城的兵力足有六千了。
柳隐看了一看,缓缓说道:“这些鲜卑轻骑皆带骑弓,人皆披甲,带骑刀。而羌骑用骑矛更多,甲胄也少。虽说都是骑兵,但实际上当是两种用法。”
“看这些鲜卑轻骑弓马娴熟,应当是轲比能的直属军队了。否则这些鲜卑轻骑当没有胆子在我城下这般驰骋。”
“休然兄所言有理。”陈祗颔首:“且传讯过去,我与轲比能单人独骑,在城下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