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祗缓缓站起,右手扶剑,在身后侍立着的都伯赵宏挥了挥手,堂中站着的十名甲士各自向前缓缓走了几步,一副威严与肃杀之感。
听闻甲士走路之时铁甲的碰撞声,麴宁更是跪在地上连连叩首,连抬头都不敢了。
“麴将军。”陈祗的声音居高临下传来:“汉军已至金城,魏国凉州刺史已经被我俘获,是死是活在我一念之间,武威太守贾穆已死,金城太守皇甫声如今还在城里押着。你当这些都是稚子相戏吗?”
“时至今日,麴将军以为自己是在做什么?是什么身份?你以为还是当年麹演、麴光、麴英这些人造反的时候,汉军若是走了,魏军再来,你们族中只推出一个首恶来,其余族人便能过关了?嗯?”
“你在凉州,此地荒僻,你不知晓本官也不怪你。但是今日,本官与你明言,汉与魏势不两立,你开了金城、榆中两城的城门,以致魏国金城太守皇甫声被俘、凉州刺史徐邈被俘、武威太守贾穆战死,你,还有你们金城麴氏一门,再也没有首鼠两端的余地了。你可知道如今在陇右、在长安甚至在洛阳,有多少魏人想要族诛你吗?”
“在下万死,在下万死!”麴宁连连叩首:“在下愚钝,还请府君恕罪,还望府君饶恕!”
陈祗缓缓说道:“本官素来以诚待你,今日一看,还需斟酌再三。西平之事不用你了,如今武威空虚,你领着你那三个族弟麴端、麴化和麴兴的三千族兵,明日一早便出兵向西。本官不管你使了什么手段,你什么时候取了武威,你今日这桩罪过才算消了。”
“你可明白?”
“在下明白,多谢府君恩典!”麴宁再次行礼,而后接了印绶而走。
柳隐坐于堂中另一侧,将刚刚发生的这些事情都看在眼里,见麴宁已走,不由得开口发问:
“校尉,如何就这般轻易地让他走了?他今日实是想要坐观成败!”
陈祗叹了一声:“我说过许多次了,休然兄唤我‘奉宗’即是,不必总是称呼官职。你我去年相逢之时,我只是六百石之御史。今日我虽担子更重,但你我之间应该一如既往。”
“好,奉宗。”柳隐抿了抿嘴:“治无戴和伐同两部羌人可以不管,可此人行径实在恶劣。”
陈祗轻叹一声:“不是我有意要放纵此人,而是凉州这地方实在豪族太多。休然兄知道刘表刘景升吗?”
柳隐点头:“建安年间那个荆州牧?”
陈祗道:“当时洛中形势变换,刘表骗得董卓信任之后,单骑入荆州,有荆州蔡、蒯等大族相助,一日杀豪族首领五十五人,尽夺其兵,而控荆州大半。”
“当时刘表并无边患,可以徐徐图之。而如今你我在凉州远隔,魏军说不得何时就会到达,而金城本郡皆附麴、游二姓。如今徐邈已擒,魏国定会起大兵来攻,短则数日半月,长则两月,魏兵必至。”
“我等没有时间……若杀了麴宁,则收拢其兵反而更乱,都是久随麴家的僮仆奴客,哪里会这么快便归心呢?”
“哎。”柳隐也叹了一声:“做事不易啊。”
陈祗点了点头:“等再过几日,请王将军在金城练兵备战,你我一同走一趟西平,去会一会那西平麴氏!”
柳隐拱手:“放心,某自当遵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