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邈骑马随在陈祗身旁,不再是文士装扮,也着了一身皮甲,缓缓问道:“陈校尉以为如何?此城能这般吓开吗?”
陈祗望着金城城池的方向,面无表情:“羌骑又难以攻城,这个城是吓不开的,倒是能吓一吓人。”
法邈笑了几声:“恐怕城里的魏国县令应当被吓破了胆,但城里的豪族之人却要准备与将军谈判呢。”
陈祗侧脸看向法邈:“法参军是郿县人?”
“正是。”法邈点了点头:“先父建安初年由于三辅饥荒,不得已同孟子度一同入蜀,先为州吏,而后为新都县令,后来先帝入蜀之后的事情,陈校尉应当也知道,不用我再赘述了。”
陈祗显然没有理会法邈的自报家门,而是问道:“法参军自是关西人,知道不知道为何雍凉之地都是由各个大族主事?”
法邈轻笑几声:“自陇山以西,久受羌患。羌人不造反的时候,比谁都温和柔顺。可羌人一旦杀官造反,其势便一发不可收拾,跨州连郡,四处劫掠。”
“官府残暴,多是庸吏、酷吏,而羌人一来,往往弃城而走,更有甚者逃回关东。凉州的官府一般都是管用几年、废弃几年,而后再重建、再废弃,如此循环上百年。”
“官府靠不住,朝廷的军队也靠不住,这地方的大族就只能靠他们自己。故而各州大户皆有势力,皆有私兵,与中原世家并不相同。比如我们眼前这个金城县城里面,就有麴、游两个大姓。”
陈祗点了点头:“出发之前,伯约兄与我大约说了他们两家,只说可以用官职收买,却没来得及细说。”
“法参军可知道这些事情?”
法邈笑道:“我为参军,这些西州之事还是晓得的。凉州有一语,唤作‘麹与游,牛羊不数头。南开朱门,北望青楼’,可见金城麴氏、金城游氏两家之煊赫。”
“麴氏掌兵,游氏做官。如今魏国南安太守游奕便是金城游氏之人……”
陈祗打断了法邈的话:“我记得此前丞相北伐之时,陇西太守唤作游楚,也是这个金城游氏的吗?”
法邈道:“游楚籍贯左冯翎,离长安不远,不是这个游。”
“嗯。”陈祗颔首。
法邈在旁又笑了起来:“麴氏则是正正经经的西州豪族了,从西平至金城,麴姓皆是一家,旧时在袁绍帐下、击败公孙瓒那个麴义,就是西平麴氏之人。”
“建安二十五年,西平麴演造反,苏则、毌丘兴等人讨之。建兴五年,西平麴英又造反,被郝昭击破斩杀。”
“陈校尉,你可知这麴氏两次造反,后来如何了?”
陈祗好奇问道:“如何了?”
法邈笑道:“魏国前后杀了麴演、麴英,却也只能杀了麴演和麴英二人。曹操杀荀彧,不是还是要留着荀家的人做官吗?”
“原来如此。”陈祗无奈:“若是寻常太平岁月,朝廷哪里会留着这种豪族?”
法邈道:“如今这不还是乱世吗?既然是乱世,那朝廷也只能如魏国一般留着他们!”
“且等一等吧。”法邈指了指金城的方向:“稍后陈校尉领着汉骑往城下一走,以我看来,城里麴、游两家就会遣人出来拜会陈校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