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圭问完此话之后,司马懿也沉默了下来。
陈圭是司马懿多年故吏,司马懿要做何事,在陈圭面前是没有必要隐瞒的。而陈圭此刻所问的话,也绝不仅仅是要不要运粮这么简单。
若要继续运粮,则朝廷的任务可以完成,但蜀军已出斜谷,还需屯兵应对,剩下的军粮绝对不够向陇右派出援兵,陇右的天水、南安、广魏、陇西四郡粮食仅能供给本郡,不够关中军队用度。
要么派兵到陇右,广征羌胡之粮,但征粮也要时间。
要么就只能寄希望于郭淮自己解决战事。
若不继续运粮,则许诺朝廷的五百万斛粮交不完,河南百姓还等着吃粮、洛阳修宫还要用粮。而按照司马芝此前说的安排,河内粮救颍川、关西粮救河南,冀州粮救陈、陈留,青徐粮救济阴、东郡……
司马懿若是不给这个粮食,那河南粮食的缺口就不够了。
就在司马懿、陈圭二人还在互相沉默应对的时候,司马昭在旁开口了。
“父亲,对洛阳来说,粮食是救命之物,而陇西不过羌胡边地,多之于朝廷无益,弃之于朝廷无损。若父亲不发兵救陇西,陇西未必临危。若父亲不发粮救河南,则自天子至公卿、百姓,皆会对父亲生怨!”
“儿子以为,勿要留粮,皆往河南发去便是!”
陈圭本来还举棋不定,如今见司马昭开了口打破了僵局,陈圭也在旁跟着说道:
“子上说的极对。陇西羌胡之地,如此荒僻,蜀军去那里能做什么?无非是与两月前收武都郡的强端、苻双两部氐人一样,再拉拢或者招揽几部羌人罢了。”
“太尉,还是给河南运粮重要。陛下还在修宫呢!”
司马懿面色阴沉至极,看了看身边这个随了自己多年的亲信长史,又看了看旁边的二儿子司马昭,徐徐开口,声音阴冷:
“你们二人都这么认为?”
“是。”
“正是。”
司马昭、陈圭二人纷纷应声。
司马懿心中如何不知这些?只不过是在分析利弊罢了。
若从客观的视角来看,季汉朝廷此番出兵的战略目标是相当激进的。
从汉中长途出兵一千五百里,绕过陇右四郡的所有精华区域,从西边没有汉人居住的羌胡地区直插凉州最东的金城郡,大举用兵,隔断凉州与雍州的联系,为季汉再取一州!
不是不能这样用兵,而是正常思路根本想不到的……
就像魏国从来想不到吴国会派船队沿海攻打临淄,然后隔海将整个青州据了一般。
魏国地广,魏国人多,魏国兵众,魏国总是有办法的。
而季汉……季汉若不取凉州,不占‘出其不意’这四个字,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司马懿复又沉默了半个时辰,方才一声长叹:“运粮吧!运吧!给郭淮发信,若是陇右粮食有富余,吾就将牛金部派过去。若无富余,则不派兵了。”
“遵令。”陈圭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