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赐庞统?
陈祗此言一出,费祎的嘴角就已稍稍扬起了几分笑意,旁边的刘禅则是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众目睽睽之下,尚书郎庞宏的面孔霎时就显得有些发白。
庞宏出招,陈祗不仅没有接招,反倒是反手使出了一桩更加厉害的杀招,好似刀刃直晃晃甩到了庞宏的脸前。
怎么接?
庞宏自己明明是在说封赏羌胡之事,但在陈祗说出这两句话后,倒像是他庞宏对父亲庞统的关内侯不满,因妒忌之心而在此无端生事了!
陈祗显然还要再说些什么,刚刚张了张嘴,可是却又停下,侧脸看向庞宏:“庞侍郎,羌胡都已封赏,是不是更该封赏朝廷官员呢?”
“臣……臣绝没有此意!”庞宏的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急忙朝着刘禅躬身行礼:“臣只是在说羌胡之事……”
“羌胡之爵,与汉官之爵能一样吗?”陈祗沉声说道:“朝廷远征羌中、凉州,其地远隔千里,军粮补给运输不便,非羌胡臂助而不能成功。此为军国大事,不能以寻常礼制来论。庞侍郎心忧国事是好的,若是误了战事,以庞侍郎的家声门荫也难以抵罪。”
“陛下。”陈祗又对着刘禅拱手:“臣方才建言追赐有功之臣,并非欲请朝廷滥赏,而是在此国家临战之时,褒扬功臣、勉励上下之举。”
“嗯。”刘禅轻轻颔首:“怎么追赐?”
陈祗道:“洛阳南宫之云台阁上,曾有云台二十八将之画像,名臣勇将如邓禹、吴汉、贾复、耿弇、寇恂、岑彭等人皆在其上。”
“此云台二十八将是明帝时追思前朝功臣之时所选,而彼时天下已然大定。如今朝廷用武在即、旧都未复,若追赐显爵,恐爵制混乱,不利朝廷日后封赏功臣。”
“如今创业未半,臣以为,朝廷当追赐谥号以示褒扬,而非追赐爵位。待日后朝廷还都洛阳之后,再如明帝故事,对臣子再行赐爵。”
“臣附议。”费祎在旁应声:“功臣当褒,但爵位不能滥封,追谥恰得其分。正如陈尚书所言,朝廷还需明示上下,封赏羌胡乃是应时势而为之举,与汉官爵位不应相关。若是谁羡慕羌胡爵位,那便自去做羌胡好了!”
“嗯。”刘禅继续点头,一副听劝贤主的派头,看向庞宏从容问道:“朕常常追慕庞军师昔日之功绩,庞卿也是知道的,两月前在雒城之时,朕还令费仆射与你一同到庞军师墓前奉了祭仪、祭了一场。”
“方才费仆射和陈尚书之言你也听到了,庞卿,你可还要与他二人辩论一番?”
季汉朝中的政治风气虽然被魏延、杨仪短暂影响过一段时间,但大体上还是中正平和、风清气正的,不会因为意见相左就大加攻讦。
陈祗只是见招拆招而已,并没有要真的要借此搞倒庞宏的意思。做事要遵循本心,哪能在诸葛丞相昔日奋斗过的地方来做这等事情呢?
就算陈祗不喜庞宏,但好歹也要看下其父庞统的面子!
对于庞宏来说,此时若是借坡下驴,还有几分余地和颜面。陈祗都拿他父庞统出来说是了,若是庞宏再于此事纠缠下去,那便显得不识时务了,以他对陈祗的了解,他相信陈祗绝对会说他是因父亲关内侯之爵位而对朝廷不满!
“臣不知朝廷大事,因而生疑,是臣之过。”庞宏深深施了一礼:“臣请陛下治罪于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