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清梦守夜，浅浅睡了一会儿。
醒来她打开朋友圈看亲戚发的悼念文案，才知道外公是高血压突发脑猝，外公在外地参加商超活动被推了一下倒地上就没起来。
商超及时把人送到了医院，没抢救过来，商超主动赔了钱，舅舅他们没有闹，拿了钱，就把外公运了回来。
后半夜她劝外婆去睡自己坐在灯边烧纸，这一路上她还担心大家得催婚，发现没有一个人问她，估计是觉得她年纪大了，成了老姑娘也不打听了，亦或者有其他人更值得关心。
第二天请了戏班子，她给所有亲戚发烟，一天忙得脚不沾地，手机也没有看。
今天直系亲戚来了，她这个外孙女不用守夜了，她累得不行倒了一杯热水去二楼阳臺。
天很黑，后面是一片树林。
有虫子一直在叫。
小时候怕的要死，现在只觉得累。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星星零零散散，她书看得多，理论很多，可她努力去分辨，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哪一颗是六等星。
罗清梦喝着热茶，舌头被烫到了，热水撒在她的虎口上，她把杯子放在围栏上，手忙脚乱的清理着自己，她摸到自己的手机。
她想，如果秋书雪这个时候还在和她赌气，她真的会很心累，怕以后生活也是这样不够成熟。
罗清梦呼着气，她又想，等等，再等等，等一两个小时，也许秋书雪发信息来了呢？秋书雪也不用特别成熟，一点点懂事就好了，因为她比较小嘛……
她愿意给她时间。
等着等着，她再去拿手机。
山裏的夜很黑，风吹着叶子，树木摇摇晃晃的。
许久，她手机响了。
她胸口闷得一痛。
罗清梦把手机拿出来，是陌生的号码，她手指轻轻地颤，她滑向接听，轻声问：“秋书雪？”
电话那头没声儿。
罗清梦又喊：“书雪？”
还是没有声音。
罗清梦微微抿唇，她猜测打错了，可又觉得是秋书雪，解决了几秒，“是找我了吗？”
那边还是不说话。
罗清梦说：“我在外婆家，奔完丧就回去了。”
她再问：“生病了吗？”
“没病。”秋书雪应。
“我会回去的。”
“回去？”
秋书雪声音很冷。
罗清梦“嗯”了一声，秋书雪说：“你还打算回去吗？”
罗清梦觉得自己应该说明白了，她只是奔丧，那边有事业她不可能不回去。，尽管现在发觉自己不用那么急，完全可以和秋书雪说明白在走，只是她太急了。
她以为大家会很悲伤，以为大家都很在意死亡。
秋书雪语气几尽咬牙切齿，冷飕飕地，她嘲讽地说：“把钱还给我了，一分不差，还给我买了分手礼物，是想让我跟你说分手快乐吗？”
“不是。”罗清梦觉得她误会了，她语气有点急，“我只是奔丧，没想着不回去。”
“不是也要搬家吗。”秋书雪质问，“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什么都知道。”
罗清梦沈默了片刻，还是想说些什么，一个姑婆从她身边走过跟她点了点头，罗清梦噤声也对她颔首，那边秋书雪说：“搬家，把钱给我，说什么误会我不是小三，不是划清界限吗，罗清梦，我觉得你讨厌我。”
“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秋书雪语气逼得很急，“你做的桩桩件件不是在说，秋书雪，我们不要有瓜葛了吗？如果你不想跟我试试，那算了，你搬走那天不用告诉我，也不会去打扰你。”
“我也不是那么犯贱的人，罗清梦。”
秋书雪头一回儿对她这么咄咄逼人，还连名带姓的叫她。
罗清梦根本吃不消她的语气，心臟更不舒服了，再一次感到对小孩儿的头疼，那种“我不喜欢比我小的”念头又上来了。
她说：“我回去跟你说好吗。”
“回来是怎么说，拒绝吗，那我们还是不要见面好了。”
秋书雪继续，“都是我在说，罗清梦，我怎么做你都会犹豫，我这么让你没信心吗。其实你根本不爱我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一点动心是不是？”
罗清梦张了张嘴，正想说“你冷静一下”，听着姑婆叫了一声说：“啊，谁啊，怎么站在这裏吓死人了。”
罗清梦忙说对不起，说完停了停，她旁边没有人，刚刚姑婆已经下去了，刚刚的声音从手机裏传来的。
她微微楞，再喊：“秋……”
通话直接被挂断，她忙走到围栏边往下看，底下站了个人，她和四周环境完全不同。
她捏着手机，扎着头发，额边留了一缕，身上是白色衬衫，她用力一摁手裏屏幕灭了下去了。
如果不是姑婆一边走一边说“谁啊，怎么看着不认识，谁啊”，罗清梦大抵会觉得这是一场梦境。
秋书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穷乡僻壤呢，在这种她回来都要抱怨山路崎岖的地方，出现在她拼命想要逃离倍觉痛苦的地方……
罗清梦再次摁了一个电话过去，秋书雪的屏幕立马亮了起来，把她的侧脸照亮了。
秋书雪没接，她的手机在黑暗裏反覆亮，暗下去的时候罗清梦继续打，连续打了三次。
秋书雪接了。
罗清梦说：“我看到你了。”
底下的人缓缓仰起头，两个人在黑夜裏对视，罗清梦一直觉得自己很冷漠，外公去世了，她应该伤感难过，应该为外公哭出来的。可是她没有为外公掉过一滴泪。
她闷声说：“怎么来了呢。”
“你知道我来找你多难吗，我比你先到这个城市，但是，我找你特别费劲，全是山，地图都没有定位，连租车的地方都没有，车子很臟，路很颠簸……我连晚饭都没吃就往这裏赶……连酒店都没有，你知道吗？”
“知道。”
也不知道秋书雪听没听到她的话，罗清梦把手机放在唇边说：“你上来吧。”
秋书雪抿唇，不说了。她捏着手机抬腿准备直接上侧门的臺阶。
她干干凈凈，不是天上罗清梦一直寻找的星星，没有所谓的等级，就是那一轮月亮。
罗清梦又喊住她，说：“你别上来了。”
秋书雪立马仰头，眼睛红了，像是要哭了。
罗清梦深吸口气，鼓足了一生的勇气那样，温声说：“还是我跟你走吧。”
我跟你走吧。写着写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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