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罗清梦高铁走的很急,她到站立马赶去检票,然后迅速上了车,很慌手慌脚的,她坐在位置上看到达的时间。
因为离家远,一南一北,跨越了大半个中国,回去坐高铁都得十个小时,她浅浅算时间,到省市再坐火车回家乡市一个小时,家乡市回镇得一个小时,这样不算中间等车,来回就是十二个小时。
加上各种等车,应该是早上八点到。
高铁发车,她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再看向手机,在附加消息那裏补了一句:【已经上车了,不知道多久回来,我第一次奔丧。】
她爷爷奶奶都在,外公外婆年纪并不大,以前参加葬礼都是去吃饭,看戏班子演出,小时候感觉是三天,长大应该会一切从简了吧。
秋书雪没回她,罗清梦去看朋友圈,有亲戚在朋友圈表达她外公离世的伤感,她盯了许久点开她妹的朋友圈,裏面还是屏蔽她的状态。
以前罗清梦总想这辈子都不联系了,但是忘记还有死亡这条线,死亡把散开、已经不熟的人全聚在一起,然后去悲伤的吊唁另一个不熟悉的人。
等到第二站,罗清梦鼻子发酸,她一直想借着这次返乡好好冷静冷静,让自己能认真对待感情,无论这段感情结局如何,她都不会后悔,不会因为爱上一个人反覆流泪。
罗清梦很喜欢秋书雪,她只是不想秋书雪热情褪去,让自己受伤,说来很丢脸,结婚一次婚,可这是她真正的喜欢上一个人。
列车提醒已到达下一站,她忍不住地往后看,心臟闷闷的钝痛,她在明信片上认真表达了自己会好好想好好考虑两个人的关系。
她不想只是玩玩、性/欲退散就分手。如果可以,她想谈一年又一年,想能这样一辈子。她不怕抵抗世俗和女人在一起,她希望秋书雪好好认真思考能不能和她一辈子。
罗清梦在手机上翻来翻去,秋书雪还没有回她信息,她一直没有同意秋书雪的好友申请,总觉得是自己的底线,怕自己太痴迷和秋书雪在一起,最后就彻底没有了自我。
害怕前进,又想跟她前进。
她怕被抛弃。
罗清梦走的时候只带了衣服,没法打发这漫长的时间。
她在网上搜小说看,看了几章就跳戏了。
22点的时候罗清梦肚子饿,平常这个点她刚做好小吃,跟秋书雪在客厅裏一边看电影一边吃东西,也不知道秋书雪有没有吃没吃饭。
罗清梦的思想一直在懈怠。
看窗外风景也是。
高铁到站,换乘火车。
之后在同意秋书雪的好友吧。
如果想不明白,还是不合适就不用纠结要不要删除好友了,转过身就各自分开。
下火车后路有点难走,她到云海市五点,天刚刚亮,没有公交,停的都是一些的士。
她定定地看着这个生活许久却陌生的城市,她深吸口气,点了同意好友申请。
她打字发送:【秋书雪,我到站,准备换乘火车。】
秋书雪没有回她。
跟农民工和阿姨拼了的士,到了县城六点出头,再换到镇上,下车就开始恶心干呕,她头昏脑胀地顺着记忆走山路去外婆家。
如今种田的人少了,曾经肥沃的田地裏长满杂草。
山变得更荒,房子破旧,人烟稀少。
走到外婆对面山上她停下来望过去,外婆门口进进出出很多人,丧乐从对面飘了过来,她仿佛看到有人站在二楼看她。
罗清梦垂了垂眸继续走。
她离开这个城市去别的地方打拼没有并正式告过别。
大二她妈不让她回家,说别人都在打暑假工,为什么她不打,那之后她一直打工一直漂泊再没回来过。
她提着行李包出现,大家看到她都很吃惊,谁也没想起来她是谁,直到外婆走出来试探地喊她:“清梦?”
“嗯,外婆。”罗清梦提着东西上臺阶,看到了点着白烛的棺木,她妈坐在旁边烧纸,母女俩对视一眼却冷漠至极,还不如来吊唁客人那么熟络。
她往裏看,外婆声音哽咽地说她妹妹还没回来,弟弟还在读书。
罗清梦心裏说不出什么滋味,她在棺木前磕头,发现只有她把死亡看得很重要,千裏迢迢往回赶,只是她一个人过度在乎死亡。
所有人都比她平静。
她跟外公不亲,对这场死亡没有多难过,她磕头,再去拿孝布。
然后大家开始说笑,因为表弟还在念书,只有她一个孙辈,她就一直跪在地上烧纸。
后面来了很多人都说你是清梦啊,是林子的大女儿啊,结婚没,二十几啊,做什么啊?
罗清梦一直回一直回。
中途和她妈说了一句话,问她怎么一个人回来,说不是让她在云海市的时候把她妹一起带回来吗。
罗清梦没回话,她妈才意识到她的冷淡,补了一句,“然后,让你爸去接你啊,一个人走回来的吗。”
“嗯。”
说了一会儿话,去吃午饭,罗清梦喝了一碗粥就吐了,一些亲戚来关心她,她爸从面前走过也过来关心她,说:“胃不舒服吗,哎,平时就是跟你说,在外面要及时吃饭,别吃外卖。”
罗清梦侧了下身,没看她爸,躲开她爸落在肩膀上的手。
大家都以为她是被关心感动了在哭
其实不是,是她根本没怎么吃外卖,她没什么钱,一直自己做饭,而且以前在家裏都是她做饭给一家五口吃。
很小很小就开始做饭。
罗清梦对着他们一笑。
“腼腆,这孩子腼腆。”
舅妈笑着说:“哭吧哭吧,认认真真的哭一下你外公,其他小孩子还没来呢。”
外婆伤感地说:“前年你外公还问呢,问你在哪儿呢……”
前年。
你们都不知道我这一年经历了什么。
晚上,她表弟、弟弟、妹妹都到了,外婆哭腔一下就出来,仰着脖子喊她们,说:“都来了啊,来给你们外公磕头,圆圆请假来的吗,月月坐这么久的车很累吧。”
罗清梦大脑浑浑噩噩,胸口闷得想吐。她没跟谁说话,只是点头,像这场丧事裏的唯一外人。
一场丧事除了空气裏飘散的檀香和烟熏味,其余热闹的像喜事。
后面所有人又说了什么她没听见,脑子想起来很久以前她妈说的话。
“你叫清梦,是因为做梦也没有想到是个女儿,当时大家都以为你是个男孩,后来生下来你爷爷一直说是因为我磕头不够,祖宗不赏恩,我一气之下就给你取名字叫清梦。”
大梦一场,空欢喜。
小时候她在家裏的小名就叫大梦,她妹妹叫月月,弟弟叫圆圆,就是她的很奇怪。
她总觉得差一点什么。
如今想来,就是爱吧。
夜裏,道士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