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最开始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孩子还太小,总得有个人时不时回家看看他们,所以最后我们商量,她就留在离家比较近的城市,我就跟赵桥去了南方,那时候南方的工厂多,活也好找,钱也好挣一些。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楼房盖好了,手上也存了些钱。”
“那你们怎么又聚一起了,杨翠翠是在家裏被杀的吧?”
“是的,本来一切都挺好的,直到翠翠的二姐给我们都打了电话,说是美芳跟一个校外的人谈恋爱,她发觉以后,劝也劝了,骂也骂了,都没用,就差上手打了,问我们该怎么办。翠翠就说先跟老师请假,把美芳留在家裏,她立即赶回去看看怎么回事。我当时也觉得这件事非同小可,美芳才14岁啊,怎么会变成这样,小时候她还是一团奶娃娃,乖巧得很,唉,如今变成这样,也怪我们没有尽到做父母的责任。所以我和赵桥也赶回去了,我们还没到家,又接到二姨的电话,说孩子敲碎了窗玻璃,从二楼跳下来,跑了。”
宝珠看着掩面的宋治,心裏揣测这一个问题,小声问道:“赵桥这些年一直没成家吗?”
宋治突然楞住了,仿佛宝珠问到了一个他也无法回答的问题,他支支吾吾开口:“没有,没有。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也有人给他介绍过对象的,但是他一直没看上,他这个人长得好,手上也有些钱,是比较挑剔的。”
“哦。”宝珠将信将疑得答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们回来当天晚上,去老房子看过我父亲后,就回到新房子准备住一晚。刚吃完晚饭,就下起了大暴雨,没过一会儿就停了电。因为大家的心情都太苦闷了,就坐下来喝了点酒,我酒量一直不好,几杯下肚就晕乎乎的,赵桥力气大,扶了我回房。经过这些年的相处,翠翠已经没那么反感赵桥了,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还听到他们接着继续喝酒聊天的声音,赵桥认识的人多,劝翠翠不用担心,明天他打电话问一问周围的人,美芳很快就能找到的,翠翠还多谢了他。我就睡过去了。”
他讲到关键处,眉头紧皱,双手握拳,似乎是在控制自己愤怒和悲伤的情绪:“没想到赵桥趁我夫妻二人酒醉,想侵犯翠翠!我是在翠翠的挣扎和脚尖叫声醒来的,但当时我的酒劲还没过,手脚没有力气,好不容易扶着墻走出房门看到赵桥拖着翠翠正往客房的床上去,他见事情败露,翠翠又一直尖叫,惊慌失措之下就用枕头捂住了翠翠的头,没一会儿她就没声音了。”
陈晋北找好了旅馆,办理了入住手续,此时再次返回车内,“杨翠翠的鬼魂封印在哪?宋家庄?如果是警察已经查到这桩杀人案,我们也不能进入现场,缚魂术更是解不开了。”
“不,不,你们得帮帮我,帮帮翠翠,她是无辜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缚魂术是让人死后永不超生,三年期限一到就灰飞烟灭的。当初翠翠死了以后,赵桥将我捆绑扔在家裏,又把翠翠的尸体弄到对面的山上掩埋,他法术高超,当时就引了翠翠的魂魄跟着他一起走,后来我苦苦哀求他,他才松口告诉我,尸体他埋在了半山腰,魂魄却是困在了山脚下,这样见魂不见尸,见尸不见魂,就算是我道门中人一时之间也无法破解。”
宝珠心想,这么歹毒的诡计,真的是一个爱而不得的人会做出来的吗?再说赵桥如何会喜欢杨翠翠呢,除却她是兄弟的老婆这层人伦不说,宋治不是说赵桥的眼光挑剔吗?难道是因为当晚大家都喝醉了酒,酒后乱性?
陈晋北思索了一会儿,内心盘算着计划的可行性,随口问宋治:“后来赵桥把你带到了云崖观?”不然又如何遇见了之后上山的王道士?
宋治不防他重新问到这个问题,谨慎回答:“是的,其实……其实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带我去到云崖观。我们在那裏遇到了王道士和守观童子,因为我心裏对缚魂术有些不放心,就趁赵桥不註意的时候,悄悄问了王道士,他一说我才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不逃跑?赵桥一直控制你的人身自由吗,威胁你的生命安全吗?”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这个人有点邪性,我觉得是跟小师叔有些像,我知道自己逃不了的,他这些年靠着法术帮人做事认识了很多人,随时随地都能找到我,除非他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他,不然我逃不了的。”
“最后他还是杀了你。”宝珠道。
宋治一反常态没有纠缠宝珠的说法,反而接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说:“翠翠死了以后,我们在外面生活了一个多月,我每天心裏都在受着煎熬,有一回我又苦苦哀求他,找个机会回去将翠翠的鬼魂放出来吧,她为我们宋家生儿育女,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怎么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他一直不肯,说是只要回去,事情肯定败露,他不会冒着生命危险为我这个自私懦弱的人做蠢事。我就和他大吵了一架,刚好是在无人的河堤上,我当时情绪太激动了,没有註意到脚下有松动,一个不察,失足掉进了河裏,淹死了。”
“这么说,赵桥没杀你。”
宋治红着眼眶道:“可他也没有救我,他眼睁睁看着我淹死的!”
宝珠怕他一时情急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安抚道:“这倒也是。”
他果然平静下来,“所以我死了以后,魂魄立即就跑来找你们,我知道你们肯定有办法救翠翠的,求求你们了,你们就当发善心再做一件好事。翠翠的死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结识了赵桥,就不会惹来祸事,或许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圆在一起过上好日子了。”
自上回与王道士一别,他为了报答陈晋北,传授了他缚魂术的施法与解法之后,陈晋北还没有机会实践过,既然宋治找到了自己,不妨试一试,“你如今头七未过,今晚就先呆在车内,明天一早,我们在一起去那山脚下看看,如果可行,我会救出杨翠翠,到时候你们一起离去便是。”
“好的,好的,多谢,多谢。”
陈晋北带着宝珠下了车,直到回了房间,她都默默想着宋治与赵桥之间的关系,保持一言不发的状态,陈晋北给她垫好枕头盖好被子,又将她压着的长发整理好,“别担心,我会处理的,既来之则安之,快休息吧,明天我们要早点出发,最好是天未亮就到达,被人发现的话怕是要牵扯出很多麻烦。”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宝珠刚想说,在他的眼神安抚下,又改嘴道:“好吧,我确实没有卜卦算命的本事。”
“别想他们了,放空思绪,晚安。”他在她眉心印上一吻。
一夜无话,第二天五点多陈晋北和宝珠就在宋治的指引下来到了宋家庄,彼时天刚微微发亮,整个庄子还在沈睡中。
“你确定是这裏吗?”宝珠望向四周,雾气弥漫,想短时间找到杨翠翠困难重重。
“我确定,确定。赵桥告诉我就在山脚下,他不会骗我的,他从来不对我说谎的。”
“宝珠别急,我们再找找,离天亮还有一会儿。”陈晋北道。
宋治立即附和:“对,再找找,能找到的,肯定能找到的。”
“宋治,你叫一下她的名字吧。”宝珠突然想起郭莹,他们就是通过这种方法确定她的位置的。
“不不,不能叫名字,不能让她知道我在这。”宋治抗拒道。
宝珠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因为……因为当时我没能救她,她还是恨我的,对,对,就是这个原因。”
宝珠还是觉得他肯定隐瞒了什么,就在这时,陈晋北感应到前方的缚魂术的隐隐震动,“找到了!”
杨翠翠的魂魄卷缩成一团被困在缚魂阵术之中,宋治远远看着陈晋北绕着圈审视了一番,确定无误后立即掐决念咒,然后对着杨翠翠大喊一声:“破!”
没反应!
宋治一颗心提了起来,为什么没反应?王道士明明说,陈晋北可以破此阵术,如果没用,他还能找谁?他要为了杨翠翠回去找赵桥吗?不不不,赵桥现在就是个疯子,如果不是他的魂魄跑得快,他相信赵桥同样会在自己身上施下缚魂术的,他不想永世不得超生……
“怎么会没用?难道真的需要布阵术之人才能破阵术吗?”宝珠问道。
“不一定,我再试试。”陈晋北从背包中拿出符纸,咬破食指,迅速画好破阵符,然后将其置于掌中,再度双手合十,念起破阵咒语,一时间竟狂风大作,欲卷土飞沙,脚下土地隐隐摇晃,随着他将符纸扔向阵中,再次大喊一声:“破!”,那符纸瞬间燃烧殆尽,下一秒,所有一切回归平静,仿佛方才是一场幻觉。
“她醒了!”原来此时缚魂术已破,杨翠翠悠悠转醒,见这满目苍翠的山林似曾相识,以为自己大梦方觉。
“我这是在哪?”她抬头看见一个带着面具的年轻后生,想起自己不仅已死,而且被埋尸荒野,不禁悲从中来:“我这是到了阴曹地府了?”
她环视四周,突然眼尖看到藏在树后鬼鬼祟祟偷看的宋治,立即尖叫道:“宋治,你个天杀的狗才,你别跑,你为什么杀我?!”
于此同时,宝珠也突然大喊:“陈晋北,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