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他在佛教协会的地位,向委员会申请调阅一份公开的档案并非难事。
很快。
一张清晰的证件照便发送到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照片里的年轻人剑眉星目,发髻高挽,一身道袍穿得仙风道骨,额间那一点红痕更是醒目。
怀瑾戴上老花镜,拿着手机凑近了那半袭袈裟。
视线在屏幕与泛黄的麻布画像之间来回游移。
这眉眼。
这轮廓。
尤其是眉心那颗朱砂痣的位置。
“啪嗒。”
手机从怀瑾手掌中滑落,掉在红木茶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怀瑾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竟然……
竟然真的有八九成相似。
除了发型与衣着不同,这画像上的人与照片里的姜忘,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在老和尚脑海中炸开。
难道是天要绝我佛门?
才让佛陀入道门?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怀瑾便觉得胸口一阵发闷,那是几十年来坚守的信仰大厦将倾的崩塌感。
“阿弥陀佛……”
怀瑾赶忙取下手腕上的那串紫檀佛珠,闭上双眼,口中急促地诵念着心经,试图稳住那颗即将破碎的道心。
觉晖在一旁看着,苦笑一声。
他又何尝不懂这种感受。
随着经文诵念,怀瑾手中转动的佛珠越来越慢。
最后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良久。
怀瑾缓缓睁开眼,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没了刚才的绝望,反倒多了一丝豁然开朗的清明。
他长长地感叹了一声。
“不愧是六祖啊……”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老和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敬佩。
“当初六祖听闻此句而明心见性,悟得大智慧。”
“如今想来,老衲竟然还会因为这一具皮囊本相而生出执着,反倒是入了下乘,着了相了。”
觉晖微微一怔,有些没跟上老和尚的思路。
怀瑾看着桌上的手机,眼神逐渐变得炽热。
“如果老衲认为,六祖他老人家就该披着袈裟,剃了头发,入得佛门,才能普渡世人。”
“那这就是住于相,是凡夫俗子的浅薄之见了。”
老和尚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茶寮里踱了两步,语气越发激动。
“只要是为了度化众生,用什么身份去做,根本就不重要!”
“六祖是大彻大悟之人,他的佛性是自由的,是圆融的,根本就不会住在佛教这个狭隘的身份里。”
“他觉得在这个时代,用道士的身份更加方便救世,那他就是道士。”
“这反倒是恰恰证明了六祖那无所住、无所碍的大自由境界啊!”
说到这里,怀瑾大师脸上甚至生出了羞愧的情绪。
他转过身,对着觉晖深深一礼。
“觉晖,是你点醒了老衲。”
“老衲这么多年诵持《金刚经》,看来都白费了。”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六祖洒脱,穿起道袍修道法,才是真解脱,大智慧!”
“是我着相了,是我着相了啊……”
觉晖听得目瞪口呆,随后心中也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悦。
他原本还担心怀瑾大师会因为门户之见而排斥,没想到大师的悟性竟如此之高,直接从佛理上自行圆融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