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了就过了,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棵树。
而他自己的本心,也如这山林一般,安忍不动。
就在今天。
觉晖像往常一样,举起手中那把已经被磨得锃亮的斧头。
“咔嚓。”
随着最后一斧子落下,面前的干枯树干应声而断。
就在这一瞬间。
一个宏大且庄严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
【身处污泥而不染,历经磨难心自安。】
【三载劈柴,修得本心明净。】
随着声音落下,四周原本真实的景色开始如同水墨画般褪色、消散。
觉晖并没有感觉到那种终于可以逃离苦海的狂喜。
相反。
他的内心极度安静。
这三年的苦难、劳作、屈辱,在这一刻仿佛都化作了某种金色的养料,无声无息地溢满心头,滋养着那颗刚刚破土的道种。
光影流转。
当觉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东山寺的前院。
身上的粗布麻衣变回了原本的僧袍,只是那衣服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因为他瘦了许多。
但他伸手一摸。
头发还在,胡渣也在。
那三年的光阴并非黄粱一梦,而是真实不虚地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手里抱着那个装着袈裟的箱子。
“快看!又出来一个!”
周围一直守候的委员会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来,拿着名单开始核对。
看着眼前这个野人一般的和尚,工作人员有些迟疑地问道:
“你是……普济寺的觉晖大师?”
觉晖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贫僧确实是觉晖。”
此刻他只觉得心头澄澈无比,有无数玄妙的感悟正在涌动,他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重新看一看手中的这件袈裟。
“大师,既然您出来了,如果不介意的话,请随我们的医护人员做下身体检查,另外可能还需要您配合做一个详细的语音记录。”
工作人员的态度很客气。
觉晖点了点头,并未拒绝。
等到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听到他在里面足足待了三年才出来时,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那工作人员瞪大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觉晖。
“三……三年?”
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解释道:
“大师您有所不知。”
“之前出来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在里面待满了三年的。”
“根据我们的统计,大部分人只要在心里产生了强烈的放弃念头,副本的机制就会把人弹出来。”
“不过每个人出来后的状态都很差,像是被那个空间吸走了精气神,变得非常萎靡,甚至有人到现在还神志不清。”
“估计还要持续观察一段时间,才知道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工作人员看着觉晖那虽然清瘦但双目炯炯有神的样子,由衷地感叹道:
“目前为止,您是唯一一个真正渡过了副本全程的人。”
“怪不得人家都说您是得道高僧,这份定力实在让人佩服。”
现场听到这番话的其他工作人员,也都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能在那种枯燥艰苦的环境里硬生生熬过三年,这绝非普通人能做到的。
只有觉晖听到这话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原来放弃就能出来啊。
那自己这三年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