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现在这里纯属意外。
佛门如今内部乱成了一锅粥。
眼看着道门那边又是雷法又是符箓,真法显圣的消息满天飞,而佛门这边却依旧死水一潭,半点动静都没有。
这股焦躁的风气最终还是吹到了觉晖这里。
他翻遍典籍,只信那句古话:释迦摩尼降世而佛法出。
最后觉晖在深夜枯坐中得出一个结论。
当世的佛陀还未出现,这才导致真法无法显现。
他想到了清风观那位姜忘观主,还有自家那半边画着六祖真容的袈裟。
那一模一样的眉眼。
他猜测姜忘便是佛陀转世。
或者是六祖乘愿再来。
只有请动这位真佛出世,佛门的大兴才有希望。
于是他带着那半袭珍贵的袈裟,马不停蹄地赶往黄梅东山寺。
东山寺的住持乃是如今佛门中威望极高的泰斗,觉晖想请这位大德高僧出面,一同去验证这个猜想。
可谁曾想。
他前脚刚踏进东山寺的大门,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
那棵古老的菩提树就发了疯。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就被卷入了这个鬼地方。
“副本么……”
觉晖摸了摸自己那真实的头发,苦笑一声。
这个名词他知道。
因为委员会通报给佛门的文件里,用的就是这个词。
按照俗话来说。
他这是下副本了。
今日,已经是他在这岭南地界做樵夫的第三个年头了。
这幻境真实得令人绝望。
甚至连这头发与胡须的生长速度,都与外界一般无二。
起初的那半年,觉晖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
他坚信这不过是委员会口中的“副本”,委员会迟早会像天兵天将一样破开虚空来救他。
他只需苟住性命,哪怕是吃糠咽菜也要等着。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
日升月落,春去秋来。
那份期盼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逐渐被消磨殆尽。
他开始冷静下来思考。
当初被那阵妖风卷进来的信众少说也有数百人。
可在这漫长的时光里,他在山里砍柴,去集市卖货,从未遇到过哪怕一个同样的外来者。
这说明所有人被投放的时间与地点都是错乱的。
在这样浩渺的时空里,委员会能精准找到他的概率,恐怕比大海捞针还要渺茫。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出不去,那就好好地活下去吧。
毕竟他隐约记得委员会的人提过,这副本终归是有时间限制的。
于是他就这样一天挨着一天,把日子过成了习惯。
又是一年寒暑过。
这里地处岭南,民风彪悍且排外。
他的身份设定似乎是个流落至此的外乡人。
在集市上卖柴时,那些本地的泼皮常常会故意克扣他的铜钱,甚至直接把烂菜叶子丢在他的身上。
刚开始的时候觉晖心里很难受,那是作为大寺监院从未受过的屈辱。
甚至心中还会生出嗔怒。
但后来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那些刺耳的讥讽和嘲笑,好像就如同山间吹过的野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