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女士听到这句话暴起，两只手从桌面上拍下去。
“什么叫做你一月就走了？？？”
声音在小小的房间内炸开。
林万盛嘴里的煎蛋差点呛到嗓子里面，咳了两声，连忙放下筷子。
“妈，你不是每天都在看橄榄球的资料吗？这个你应该知道啊。”
“我看的是NIL合同和大学排名！谁跟我说一月就走了！”
“像我这种比较……”林万盛斟酌了一下用词，“比较优秀的球员……”
斟酌完了觉得不够。
“像你儿子这么牛逼的球员……”
林女士的右手在林万盛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在客厅里面响得很清楚。
“林万盛！！好好说话！”
林万盛的脑袋往前弹了弹，右手捂着后脑勺，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他迅速坐直了，脊背绷紧，肩膀端平，两只手放在桌面上。
“亲妈，我好好说。”
林女士的右手还举着，瞪了他两秒，慢慢放下来。
林万盛清了清嗓子。
“大学招聘是这样的。每年大学橄榄球的签约日是二月的第一个周三，叫National Signing Day，正式签约。大部分高中球员都是在那一天正式签约，暑假毕业之后六月或者七月到学校报到，参加夏训营，八月跟球队一起进入秋季赛季。”
林女士的眼睛盯着他，在听。
“但有一部分球员会走另一条路，叫early enrollment，提前入学。这部分球员在十二月的时候就会把合同签掉，一月份学校春季学期开学的时候直接入学。”
“为什么要提前入学啊啊啊？”
“因为提前入学的球员可以参加学校的春季训练。”
林万盛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大学橄榄球的赛季是秋天，从九月打到十二月或者一月。赛季结束之后，球队会在春天安排大概一个月的春季训练，这是教练组考察新球员、调整阵容、磨合战术的关键时间段。”
手指在线的左端点了点。
“如果我一月入学，我就能参加春季训练，让教练看到我的能力，争取在秋季赛季开始的时候就拿到首发位置。”
手指移到线的右端。
“如果我等到暑假再去，参加的是夏训营。夏训营的时间很短，只有几周，而且所有新生都挤在一起，教练组对你的了解有限，分配给你的上场时间也有限。绝大部分走夏训营路线的大一新生，第一个赛季都是坐板凳。”
林女士的眉头皱着，在消化这些信息。
“所以提前入学的球员比暑假入学的球员多了半年的适应时间？”
“对，多了整个春季训练加上暑假的时间，差不多五六个月。这五六个月的差距在大一赛季的首发竞争里面是巨大的。”
林女士的声音里面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焦虑，“一月就走了，你高中都没毕业呢。”
“提前入学的前提条件就是高中的毕业学分必须修满，这个学期结束之后我的学分就够了，可以提前拿到毕业证，你儿子高中毕业怎么可能有问题。”
林女士的眉头松了点，还是皱着。
“那你到了大学怎么上课？别人都上了一个学期了，你插进去，课程跟不上怎么办？”
“一月入学相当于我从春季学期开始读，别人已经读完了秋季学期，我少了这一个学期的课程。但学校会安排的。”
“怎么安排？”
“提前入学的运动员，学校第一个学期一般会安排相对轻松的课程。基础通识课，入门级的选修课，确保你的课业压力不会太大，能把主要精力放在训练和适应上。”
林万盛喝了一口水，把基本是水课这句话默默咽了回去，这种话就不要跟林女士说了。
“而且我的大一会有两个春季学期，第一个是一月入学的这个春季学期，第二个是下一年的春季学期。学分上我有充足的时间慢慢补，不用着急。”
“那GPA呢？”
“NCAA规定，学生运动员每个学期的GPA必须达到最低标准才能保持上场资格。如果GPA不够，不管你球打得多好，教练都没法让你上场。”
林女士的眼睛亮了。
她喜欢这个规定。
“所以你到了大学也必须好好读书。”
“对，GPA掉了我就不能打球了。”
“那这个规定很好嘛。”
林万盛看了他妈一眼，很明智地没有接话。
林女士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来交叠在腹前，在消化刚才听到的所有信息。提前入学，春季训练，首发竞争，学分，GPA。
安静了一会儿。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不在一月走，等到暑假再去，你大一就进不了首发。”
“进首发的概率会低很多。”
“而你的目标是NFL。”
“对。”
“要进NFL，大学阶段的表现越亮眼越好。所以你必须在大一就拿到首发，从第一个赛季就开始积累数据和曝光度。”
“对。”
林女士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一月几号走？”
“看学校春季学期的开学时间，一般是一月下旬，不过主要是看球队的安排。”
林女士从椅子上站起来，打开冰箱看了眼里面的存货，又关上，拿出手机。
“你想吃什么？”
林万盛看着他妈忽然切换成了采购模式，有点跟不上。
“啊？”
林女士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你到了大学肯定吃不到妈做的饭了，你想吃什么，跟我说，妈给你全做一遍。”
林万盛坐在餐桌前面，看着他妈站在厨房里对着手机划菜单的背影。
围裙还系着，锅铲放在灶台旁边，灶台上的煎蛋盘子还没来得及收。
晨光从厨房的小窗户透进来，照在她的背上。
“红烧肉。”
“知道了，还有呢？”
“糖醋排骨。”
“嗯，还有呢？”
“妈，你先让我把面吃完行不行。”
“快吃！吃完了帮我列单子，我要给你做一百个菜！”
…………
…………
东河高中的体育馆被临时改成了新闻发布会的场地。
篮球场的地板上铺了一层灰色的地毯，靠墙那一侧搭了一排长条形的桌子，桌子上摆着十几个话筒架，话筒架上插着各家媒体的麦克风。
桌子后面摆了两排折叠椅，坐着泰坦队的球员们。
台下坐了四五十个记者。
对于一个纽约市的高中橄榄球新闻发布会来说，这个数字已经很离谱了。
正常情况下，一个高中球员宣布大学去向的发布会能来七八个记者就算是排面很大了。
今天来了四五十个，有本地的体育记者，有全国性体育媒体的驻纽约记者，有两三家电视台的摄像团队，甚至有一个ESPN的通讯员坐在最后一排。
罗德走到话筒前面，从桌子底下拿出帽子，深蓝色，上面绣着一个黄色的M。
“我将在明年一月提前入学密歇根大学。”
台下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罗德站在话筒前面，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两只手搭在话筒架的两侧。
发布会到了第十七个人的时候，台下两个坐在后排的记者开始低声聊天。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杯星巴克的咖啡，杯壁上的水珠已经把杯套浸湿了。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一些的女记者，笔记本电脑摊在膝盖上，手指在键盘上敲着。
“厉害了。”灰色夹克男人喝了一口咖啡，眼睛看着台上正在宣布去向的球员，“第一次看到纽约州的高中一次性有接近二十个人拿到D1 offer的。”
女记者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这次他们运气好，之前的州冠军不可能拿到这么多offer的。”
“全国直播嘛，没有全国直播，这些球员的录像最多在Hudl上面被几十个球探看到，有了全国直播，几百万人同时看到，效果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