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勃教练家的后院草坪上，整支泰坦队的成员们几乎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小型的露天嘉年华。
烤肉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笑声此起彼伏。
然而在院子角落一处远离烧烤架的僻静树荫下。
贾马尔和加文几个身材魁梧的球员，凭借着体型优势把负责数据分析的周逸和李昂团团围住。
巨大的阴影投射在两个身形单薄的亚裔学生身上，气氛很微妙。
那种“我们是友好的，但你们必须给个说法”的微妙。
贾马尔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皮，手里还抓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玉米，眼神在周逸鼻梁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上转来转去。
“朋友……”
他率先开了口，两只手抱在胸前，表情像个试图跟犯人套话的三流警探。
“我就是想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为什么……你们俩会戴着眼镜来更衣室？”
话说到一半，贾马尔自己先卡壳了。
他的眉头拧成一团，好像在琢磨怎么把这句话说得不那么冒犯。
但还没想好措辞，旁边一个替补线卫已经忍不住了，直接把大家心底最深处的担忧说了出来。
“你们该不会是什么变态吧？是不是在偷拍什么不该拍的东西？”
周逸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两人面面相觑。
就在他俩快要被这群人的目光逼出心理阴影的时候。
一个声音从人圈外面传来。
“是我让他们戴的。”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
林万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这群人的外围。
他的左边是艾弗里，右边是罗德。
林万盛单手插在口袋里。
“是我让他们把普通眼镜换成智能眼镜的。”
他看了一眼如释重负的周逸和李昂，继续说道。
“为了防止像乔治那种人来搞突然袭击，也为了记录下任何可能对球队不利的证据。”
“每天训练结束，他们会把眼镜交给我，我来检查素材。”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贾马尔脸上扫到替补脸上，最后落在了加文身上。
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每个字都让人脊背发凉。
“所以，你们是觉得我是什么变态？”
空气突然就安静了。
贾马尔的喉结动了动，第一个败下阵来。
“不是不是不是，我们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他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像投降一样摊开。
“队长，我们怎么可能觉得你是……”
他没把那个词再说一遍，只是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点得像一排被风吹动的向日葵。
加文更是点头如捣蒜，脖子都快甩出残影了。
“我们知道录像是好事！真的！绝对是好事！”
他竖起大拇指，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保护全队嘛！对吧？我早就觉得应该这么干了！”
林万盛没说话，就只是很简单地看着他们。
几个人的笑容开始僵硬。
脚步开始不自觉地后挪。
从半圆形，退成了一条弧线，又从弧线退成了一条直线。
最后，不约而同地转身跑了。
速度之快堪比四十码冲刺测试的个人最佳。
加文一脸委屈地回头丢下一句。
“我们是真心想感谢他们的！”
他的声音因为距离已经拉开了十几米，显得有些飘忽。
“就是……想确认一下……有没有录到我们吃相太难看或者其他什么丑态而已……”
说完，立刻加速脚底抹油，追着贾马尔他们跑远了。
林万盛挑了挑眉。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艾弗里已经扯着嗓子朝着加文的背影喊了出去。
“丑态？你是怕录到你昨天在力量房硬拉没起来，然后踹杠铃那段吧！”
加文的脚步肉眼可见地一僵。
“告诉你，不用他们录！”
艾弗里一边喊一边掏出手机，举过头顶，大步流星地朝着加文追了上去。
“我早就录了！还发TikTok上了！”
“你看看！好多人评论呢！”
“已经有几百赞了哥们！你火了！”
“大家都夸你脚法准，不是故意瞄准都踢不到这么狠！”
加文的脸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血色，突然转身朝着艾弗里冲了过来。
“f*ck！给我删了！！！”
“Catch me if you can！（追到我再说吧！）”艾弗里举着手机，笑得像个偷了鸡的狐狸，撒腿就跑。
………………
………………
鲍勃教练端着杯啤酒，站在后廊的台阶上。
目光扫过后院草坪上那群追逐打闹的球员们，脸色始终没有缓和。
罗伯特教练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听着远处艾弗里追加文时发出的鬼哭狼嚎。
鲍勃先开了口。
“你说他们要给学生打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问，更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疯了吗？”
罗伯特双手抱在胸前，无奈地摇了摇头。
“很莫名其妙。之前董事会给我们的目标就是打进季后赛。”
“特别是马克受伤之后，那帮人满脑子想的都是，不能再来一年不进季后赛了。”
“谁能想到我们真的走到总决赛了。”
他顿了一下，拿起放在台阶上的可乐罐晃了晃，发现已经空了，又放了回去。
“说实话，现在打药都有点太晚了。”
“赛季都快结束了，就算真打了，也出不了太大的效果吧？”
“莫名其妙。”
鲍勃没有接话。
他知道的东西比罗伯特多得多。
但介于他和老韦伯之间的那份协议，有些话不好说，也不能说。
他只知道，这件事背后一定是老韦伯在发力。
他抿了一口啤酒，眼神落在草坪另一头正在帮忙翻烤肉的林万盛身上。
“不过Jimmy这孩子反应很快。”
“直接把律师叫过来了。”
罗伯特也跟着看了一眼林万盛的方向，点了点头。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家长这么一边倒地支持不打。”
他压低了声音，往鲍勃身边凑了凑。
“你还记得去年吗？还有几个家长私底下问过我们，是不是应该给小孩上点……补充剂。”
罗伯特也不好意思直说“打药”两个字，只好用补充剂一笔带过。
“当时你好说歹说，这帮人才放弃这个念头。”
“结果去年咱们没进季后赛，除了罗德之外，那几家的小孩全转学了。”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也不知道尤金现在怎么样了。他爹当时可是最上头的那个。”
“张口闭口就是咱们应该给进攻锋线疯狂上科技。”
“上科技。”罗伯特自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苦笑了一下。
“说得好像往小孩身上打针跟给手机升级系统一样。”
鲍勃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语气很平和地拿嘴努了努不远处布莱恩的方向。
布莱恩正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烤排骨，吃得满嘴都是酱汁，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之前也许有家长有小心思。”
“但是布莱恩这事过去之后，应该没人敢了。”
罗伯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布莱恩，沉默了片刻。
“你说的也对。”
“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孩子。”
“谁敢啊。”
说道这里，罗伯特偷看了好几眼鲍勃，还是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