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惨遭放置
江苏的春秋天总是格外的短。
好像前两周还在开空调吹电扇,一夜之间,大家就都翻找出了家裏的秋裤,从夏天直接切换到了冬天。
就连虎皮,都穿上了一件粉红色的小花袄。
施青河和虎皮一起坐在客厅裏的加热毯上,安静的看着阳臺外的风。
他用手一下一下的去摸虎皮的脑袋。从它的眉间摸到耳后,再摸到脖子后面,时不时的给它挠上两下。
虎皮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享受的翻了个身,示意主人挠挠自己软软的肚皮。
时间仿佛停止在了这裏。
而这样的场景,在这个家中也已经发生了无数次了。
只是,看着虎皮的精神一点点的萎靡下去,施青河明白,这样熟悉的场景,也许每一次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次。
……
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施青河拿起矮桌上的手机,给几个关系要好的朋友发去了几条短信。然后,他打开店铺的后臺,下架了目前在售的所有商品。他还和帮他剪视频的搭檔打了一个简短的电话,交接了一下工作上的事。
他的朋友很少,联系也不多。不到十分钟,他就处理完了社交方面的所有事宜。
最后,他点开了林牧野的对话框。
只是这一次,他却没有了和别的朋友交代时那样的从容。他呆呆的举着手机,过了很久都不知道要和对方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呢?说虎皮最近状态不太好,可能要离开我了。还是说,我感觉我又要犯病了,需要一个人缓上一段时间?
他吸了吸鼻子。
他知道,他一直都没有从父母的离世中彻底走出来。那些睡在地下室裏独自装修房子的日子,他一刻也没有忘记过。
虎皮就像是他的呼吸机。在它的爱的支撑下,施青河才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
他得以喘息至今,然后,虎皮也将离去,成为他心上的一道新的伤疤。
愧疚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虎皮还不到十一岁,作为一只小型犬,它不应该只有十一岁。
他把虎皮当成了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家人。狗粮、营养品、零食、疫苗、驱虫药、玩具、衣服……他什么都给它了最好的。
但虎皮作为一只没有任何基因问题的中华田园犬,却在这个秋天裏,肉眼可见的虚弱了下去。
事已至此,施青河很难不觉得,是自己的错。
小型犬的寿命平均是12到15岁。
这些天裏他一直在思考,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是因为他身上的稀释剂味道太浓,虎皮闻多了不好吗?
是因为他总在夜裏遛狗,让虎皮冻着了吗?
是因为某个玩具或狗窝买错了,裏面的材质出了什么问题吗?
是因为那次在路上,虎皮被没栓绳的大狗吓到,崴了脚留下的后遗癥吗?
他完全想不明白。他甚至又去了好几次早市,试图找到十年前卖给他虎皮的那个摊主。他想问问他,虎皮的其他兄弟姐妹是否还活着。
他当然没有找到。
虎皮很聪明。它知道主人最近不开心,也知道自己寿命将近。但它能做的,也只是紧贴着主人的大腿,陪他在这裏多坐一会儿。
施青河的眼泪又在眼眶中打转了。
其实在内心深处,他对虎皮短寿的原因,有着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解释。
那就是,他总是在虎皮面前哭。
虎皮刚来到家的时候,房子还没有完全装修好。他又在搬家,将母亲的字画和父亲的木工工具,从原来的家裏,一点一点的整理起来,搬到现在的房子裏。
他看到每一幅字画,摸到每一把工具,都会下意识的流下眼泪。
最专业的精神抚慰犬可能都没见过这个癥状吧。
虎皮总是皱着眉头,一脸担忧的看着他。而他那时还没适应好刚配的助听器,还没熟悉忽然又响起来了的世界。于是,他连虎皮担忧的呜呜的叫声都听不见。
如果虎皮这么年轻就死了,一定是因为他太让虎皮操心了。
眼泪越积越多,他逐渐看不清屏幕上的字了。
他看着泪水中的那一片来自屏幕的亮光,想着手机裏的那个,和小狗一样单纯热烈的男孩。
也许,他不应该再耽误对方下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需要多长时间才能从再次失去家人的抑郁中走出来。
他知道自己需要静一静。在潜意识裏,他就已经提前做了安静一段时间的准备。最有力的佐证大概是,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给助听器买电池了。
小小的一颗电池,五块钱,可以用五天。因为人有两只耳朵,所以需要两颗。一个月需要十二颗。
而现在,家裏只剩下了十六颗。
施青河决定,在这段时间裏,用这十六颗电池,再好好听听虎皮的声音。等虎皮离开了,就让自己也回到那片寂静裏,多给自己一些安静的时间。
他得一个人哭一会,哭很长一会儿,才能彻底走出来。
但这要让他怎么和对方说?
他的手在屏幕上来回敲击着,寥寥打了几段话,却又都删掉了。
像他这样的人,也许本就不应该拥有爱情。他已经喜欢上了对方,也默许了对方的追求,但却不敢和对方见面,不愿意给予对方信任。
到现在,他还要封闭自己,给对方来上一场彻头彻尾的冷暴力。
他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年长者。
可能是看见了那明明灭灭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林牧野率先发来了消息。
【牧野】老师!我们店刚刚连来了三辆大车,呜呜呜,洗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