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小妹临终前的模样。
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女孩,蜷缩在破草席上,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若是当时有人肯给她一口吃的,想必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学狗叫吧。
可惜没有人会这样做,反而有人会将他们的粮食征收到了十年之后。
当然,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提起这件事了,毕竟经历过连续几年严冬的洗礼,还记得那十年税的农户已经所剩无几。
“汪汪!汪汪汪!”
更加卖力的狗叫声将墨菲从回忆中拉回。
“真的没有,你别叫了。”说完,他转身向洞外走去。
身后的狗叫声非但没有停息,反而愈发凄厉,直到墨菲走出山洞,那声音还在洞内回荡。
渐渐地,洞内的狗叫声终于平息了。
但墨菲一直没有离开。
他从正午待到日落,直到感受到洞内最后一丝气息消失,才默默转身离去。
……
一个月后,一个猎户在追捕野兔时,“无意间”发现了这个隐蔽的山洞。
当他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往里张望时,赫然看见一头壮硕的黑熊正在啃食着什么,吓得他连滚带爬地逃回新木镇,逢人便说那个山洞是黑熊的巢穴,从此再无人敢靠近。
翌日。
在新木镇附近的农舍建筑群旁,一个风尘仆仆的旅人驻足在一座显然新建不久的茅屋前,怔怔出神。
这座茅屋虽然简陋,但搭建得相当结实,屋顶铺着新鲜的干草。
“这位大人,请不要挡我的路。”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墨菲回过头,看见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正费力地扛着一捆新砍的柴火,小脸憋得通红,脚步踉跄。
“这个家原本的主人呢?”墨菲轻声问道。
男孩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大人,这一直都是我的家。”
这时,一个背着柴火的农夫匆匆赶来,惶恐地行礼:“大人,我在汉克大人那里领了田,见这里位置不错,离田地近,还有些残破的旧地基,就在这儿搭了间屋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墨菲的表情,虽然不明白哪里冒犯了这位佩剑的旅人,但遇到这样的冒险者总得格外谨慎。
即便他很奇怪,在如今商路断绝后,为什么还有这样的外人到来。
或许是堡里外出的大人也说不定。
墨菲忽然开心地笑了:“勿使闲置,免遭匮乏,闲物荒废乃恶之温床,你做得非常好。”
农夫虽然对于前面那些文绉绉的话不明所以,但至少还知道后面的话是夸他的,于是恭敬地答道:“大人说的对。”
旁边的男孩见父亲这般态度,也学着行礼:“大人说的对。”
墨菲摇了摇头,俯身从地上捧起一把尘土,任其从指缝间缓缓飘散。
随后他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待墨菲走远,男孩好奇地问:“父亲,那位大人最后做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农夫其实也不明白,但不愿在孩子面前失了威严,便说:“是祈福吧,是向奥睿利安的祈福。”
男孩听了,立刻模仿着墨菲的动作,捧起泥土任其飘落,口中还念念有词地祈祷。
农夫看着孩子的动作,心想那位大人行事必有深意,这么做或许真能带来好运,于是也学着做了同样的动作,虔诚地向奥睿利安祈祷。
……
三年后。
杜瓦尔男爵堡的花园里,初春的阳光下,一片片雪绒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些洁白的花朵是北境特有的景致,即使在最严寒的冬日也能顽强生长。
墨菲独自坐在花丛旁的石凳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随着【吐纳导引】的节奏缓缓流转。
“哥哥!”
一个稚嫩的呼唤声打破了花园的宁静。
只见一个约莫三岁、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从雪绒花丛后跑出,迈着不稳的步子朝墨菲奔来。
她穿着一件厚实的粉色棉裙,金色的卷发间别着一朵新摘的雪绒花,整个人就像北境春天里第一朵绽放的花苞,纯净而美好。
墨菲缓缓睁开眼,目光掠过女孩发间的雪绒花,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城堡内走去。
小女孩愣在原地,粉嫩的小嘴微微嘟起,大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泪水。
她转身扑向匆匆赶来的侍女,带着哭腔问道:“为什么哥哥总是不理我?”
侍女手足无措地蹲下身,轻轻擦拭女孩脸上的泪珠:“奥萝拉小姐,男爵大人每天要处理很多领地的事务,就像园丁要照料这片雪绒花田一样忙碌,他一定是太忙了。”
“那哥哥怎么样才会不忙?能够陪我玩?”奥萝拉抽泣着问,小手紧紧抓着侍女的衣襟。
侍女一时语塞,以她的见识,以她的身份,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这时,前男爵夫人缓步穿过花园走来。三年时光在她脸上刻下了更深的皱纹。
她俯身将女儿搂入怀中,柔声道:“奥萝拉只要好好学习算术、识字,将来学会如何照料这片领地,就像园丁照料这些雪绒花一样,帮到了哥哥,哥哥就不会那么忙,会陪你玩的。”
“真的吗?”奥萝拉抬起头,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虽然还噙着泪水,却已绽放出希望的光芒,“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我要成为哥哥最好的帮手!”
前男爵夫人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金发,口中温柔道:“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