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圣殿药剂院。
墨菲的身影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来到伊丽莎白处理政务的偏殿门外。
无需通报，厚重的殿门在他面前无声开启。
殿内，伊丽莎白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审阅着厚厚的文件。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墨菲，眼中立刻荡漾开柔和的光彩。
“大人？”她放下手中的羽毛笔，站起身。
“召集枢机主教会议，”墨菲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意味，“现在，全体。”
伊丽莎白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询问缘由，只是微微颔首：“是，大人。”
她立刻转向侍立在一旁的书记官：“传令，即刻召开枢机主教紧急会议。所有在圣城的枢机，半个小时内务必抵达枢机议事厅。”
“遵命，圣座！”书记官躬身领命，快步退下传令。
……
半个小时后，枢机议事厅。
厚重的橡木长桌旁，高背座椅依次排开。
陆陆续续，八道身影走进了这间庄严厅堂。
最先抵达的是三位相对年轻的枢机，他们是在伊丽莎白推行新政后，因能力、贡献或理念契合而被擢升的新生代代表。
他们穿着深红色的枢机主教常服，神情严肃，彼此间交换着谨慎的眼神，默默在长桌一侧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随后进来的是五位年长者。
为首的正是艾德里安，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反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安布罗修斯，另外三位旧派枢机主教，也都是熟悉的面孔，在教廷沉浮数十载，如今在新政浪潮下，影响力虽大不如前，但余威犹在。
这五位旧派枢机在长桌另一侧落座，动作不疾不徐。
然而，当所有人都坐下后，教皇的座位，却依然空空如也。
而理应陪同教皇出席的神圣之剑墨菲阁下，同样不见踪影。
墙角的座钟发出规律而清晰的滴答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空气仿佛渐渐凝固。
三位新生代枢机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但眼观鼻，鼻观心，呼吸都放得轻缓，绝不轻易将目光投向空着的主位，更不与对面任何一位老资历同僚进行视线接触。
他们完全将自己所有的情绪和想法都紧紧收敛在平静的外表之下。
对面，艾德里安则取下了单片眼镜，用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然后又戴回去，目光投向天花板上繁复的宗教壁画，仿佛在欣赏艺术。
安布罗修斯微微垂着眼睑，枯瘦的手指看似无意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动，仿佛在研究木头的纹理。
另外三位旧派枢机，有的端起早已备好、此刻却已微凉的茶水，轻轻啜饮一口，似乎全然不在意其温度。
有的则从怀中取出小巧的经卷，低声默念，仿佛借此机会进行日常的灵修。
还有一位，干脆闭上了眼睛，似在养神。
没有人开口询问。
没有人露出明显的不耐。
整个议事厅内，只有座钟的滴答声，偶尔纸张翻动的轻响，以及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旧派枢机们的眼中，或许藏着深藏的不耐、疑虑、甚至是一丝遭到晾晒的不悦。
但他们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见惯了风雨的淡然。
新政派的年轻枢机们，心中或许充满了困惑、紧张以及对即将发生之事的猜测，但他们展现出来的，只有绝对的服从与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的天光渐渐偏移，议事厅内的光线也随之变得有些暗淡。
议事厅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终于被从外面推开了。
墨菲率先走了进来，步履沉稳，面色平淡。
伊丽莎白紧随其后，落后他半步，身着月白色的教皇常服，头戴精巧的银冠，神色同样平静。
两人径直走向长桌的主位。
伊丽莎白在教皇的位置落座，墨菲则在她身旁的侧位坐下。
“各位久等了。”墨菲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八位枢机，声音不高不低，打破了厅内持续已久的死寂。
“岂敢，阁下言重了。”艾德里安几乎是立刻接话，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阁下与圣座日理万机，定然是处理了极其重要的事务，我等稍候片刻是分内之事。”
“正是，”安布罗修斯也微微欠身，声音平稳而带着恭顺，“能蒙圣座与阁下紧急召见，必有要事相商，我等静候是应当的。”
“不敢当阁下久等之说。”一位新政派枢机也连忙表态。
“能为圣座与阁下分忧，等候无妨。”另一位旧派枢机附和道。
一时间，桌上响起一片谦恭、理解、毫无怨言的附和之声，仿佛刚才那漫长的枯坐，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然而，墨菲的脸色却骤然沉了下来。
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开口的枢机，声音陡然转冷：“你们就是这么说话的！”
厅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附和声戛然而止。
八位枢机主教脸上的恭敬、理解、谦逊统统凝固。
“现在教廷推行新政，追求的是什么？是效率！是速度！是精准！”墨菲的声音在安静的议事厅里回荡，字字清晰，“我错了，我迟到了！耽误了大家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这是既定的事实！你们身为枢机，掌管教廷各部，理应最清楚时间的重要性，最明白无故拖延对整个体系造成的效率损耗！”
“你们每个人手上都有无数事务要处理，我一声不吭紧急召集，你们就得放下一切赶来。来了之后，又干坐在这里空等一个小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原本计划的工作被打乱、被延后，意味着你们下属的等待、相关事务的停滞，意味着整个教廷行政效率在这一个小时里产生了不必要的损耗！”
“错了就是错了，浪费时间就是浪费时间！”墨菲的声音愈发严厉，“你们非但不指出问题，反而一个个说什么‘言重’、‘应当’、‘分内之事’？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这是追求效率的态度吗？还是说，你们心里其实早就不满，只是嘴上不敢说，用这种虚伪的客套来掩盖真实想法，甚至暗中腹诽？”
艾德里安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语气急促地试图挽回：“阁下息怒！我等绝非此意！只是……只是深知阁下与圣座每每行事，必有深意，此番延误，定是因有更为紧要、关乎全局之事需优先处置。我等……我等只是体谅……”
“体谅？”墨菲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冷笑一声，“我需要你们的体谅？教廷的规章和效率需要的是明确的反馈和及时的纠正，不是毫无原则的‘体谅’！安布罗修斯，你也这么认为？我迟到有理，你们空等无悔？”
安布罗修斯脸色有些发白：“在下愚钝，未能领会阁下推行新政、厉行效率之深意。确是我等失察，未能及时进言……”
“不是失察，是习惯！”墨菲霍然起身，声音如同寒冰，“是习惯了看上位者的脸色说话，习惯了遇事首先考虑如何‘得体’、如何‘不出错’，而不是首先考虑如何‘解决问题’、如何‘提高效率’！旧时代那一套阿谀奉承、揣摩上意、粉饰太平的作风，到现在还没改干净吗！”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无论是新旧派系，此刻都噤若寒蝉，低头不敢直视。
新政派的年轻枢机们更是脸色发白。
“都给我记住，”墨菲的声音缓缓落下，但其中的冷意并未消散，“坐在这个位置上，你们的第一要务，是办好教廷的事，践行圣座的理念，推动这个世界向前走。而不是琢磨怎么让我‘舒服’，怎么让圣座‘满意’！谁再敢把旧教廷那套虚头巴脑的东西带进这间议事厅，耽误正事，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一番疾言厉色的斥责，让整个议事厅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八位枢机主教如同被寒风吹过的麦子，齐齐低下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墨菲看着他们这副样子，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平静：
“现在，说正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这次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每个人心头都莫名一紧。
“我观大陆人才埋没，难以发掘。许多具备超凡天赋、敏于元素感知、思维独特者，或因出身，或因地域，或因旧有观念束缚，终其一生也无法触及真正的力量与知识，更无法将他们的潜力贡献于文明的进步。”墨菲的声音清晰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此乃巨大浪费。是以，我决定，在圣城设立‘奥法之塔’，遴选合适者，传授巫师之道。”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的时间再次凝固了。
刚刚还沉浸在雷霆震怒余悸中的八位枢机主教，此刻齐齐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