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研究所,墨菲转向了圣城另一端。
他穿过庄严、宏伟的教廷建筑群,最终来到一座通体由洁白大理石筑成殿堂前。
这里是圣殿研究所,坐落在圣所之旁。
十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与大战根本就并未曾在它身上留下丝毫痕迹,墙壁光洁如新,浮雕完整清晰。
驻守在大门两侧的圣殿骑士,身披银灰色的甲胄,与教廷其他部队的装饰有一些细微的区别。
他们见到墨菲走近,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平静,带着对强者应有的尊重,却并无其他地方骑士的那种近乎本能的敬畏与激动。
墨菲微微颔示意,步履未停,径直穿过厚重的拱形石门,步入大厅。
厅内穹顶高阔,彩绘玻璃窗滤下斑斓却肃穆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几名身穿素白长袍的研究员正在低声交谈,见到墨菲,同样停下动作,微微躬身行礼。
他们的神态与门外的骑士如出一辙。
礼节周全,无可挑剔,却保持着一种疏离,仿佛墨菲只是一位前来拜访的、身份特殊的客人。
墨菲对此视若无睹,只是在大厅中央略作停顿。
下一刻,周遭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
洁白的大理石柱、彩绘的穹顶、低声交谈的研究员……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模糊、消失。
空间再度恢复平静的时候。
墨菲已然置身于另一个宽敞亮堂的房间。
这里一边洁白,什么装饰都没有,只有位于房间的中央,有一道贯穿上下的纯净光柱。
在光柱之中,悬浮着一枚巨大菱形水晶,其体积庞大,好似一个小房屋,周边流转着若有实质的辉光。
无数色彩形态各异维度能量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涌来,如同归巢的群星,悄无声息地没入那枚巨大的水晶之中,成为它永恒光辉的一部分。
一个悠远、苍老,仿佛直接回响在灵魂深处的宏大声音,自水晶中传来:
“神圣之剑,你又来做什么?”
墨菲平静着注视着眼前的水晶,声音平静无波:“我的元素化进程可能正在失控。”
“失控?”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亘古的淡漠,“这无需告知于我。此乃汝自择之路,亦是汝必承之代价。力量与风险,从来相伴相生。”
“若这失控,并非自然进程,而是外力介入呢?”墨菲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那璀璨的光辉,“比如,御衡者?”
一个月前,自泰梅尔宫返回圣城后,墨菲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手段进行检查,皆一无所获。
他并非坐以待毙之人,当即御剑北上,瞬息跨越近两千公里,直抵黑石要塞,找到了铁脊公爵。
面对墨菲的质问,铁脊公爵的回应直接:“御衡者是一个追寻自身使命的团体,并非某个具体的个体。他们行事,自有其逻辑与目的,所做的,也只是他们认为应当之事。”
对于这种近乎敷衍的说法,墨菲自然不予认可,心中甚至升起强行逼问的念头。
然而,就在他气息微动之际,眼前的铁脊公爵身影却如水月镜花般波动起来,迅速淡化成一道残留的幻影。
幻影中,铁脊公爵的声音平稳:“照顾好安妮,还有……她的儿子。”
听到这句话,墨菲冷笑一声,身影一闪,便已自黑石要塞消失。
菱形水晶闻言,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波澜不惊:“无论汝与御衡者如何博弈、交手,只要这片大陆的主导权不落入巫师之手,世界仍在教廷秩序的笼罩之下,对吾而言,便是一个可以接受的世界。”
“初代教皇创立教廷,留下晨星之钟,其理念乃是守护众生。”墨菲沉声道。
“守护众生?”苍老的声音似乎轻笑了一下,那笑声中带着历经无数岁月的沧桑漠然,“生灵繁衍,如野草滋蔓。只要根基尚存,族群不灭,便已足够。数千载光阴,汝等人类内部征伐不休,死于战火、饥荒、疫病者何止亿万?此界运转至今,可曾因那些逝去的生灵有过半分停滞?”
墨菲沉默了片刻,才再次道:“如此说来,只要大陆表面仍属教廷,无论底下暗流如何汹涌,无论个体命运如何倾覆,在你眼中,都无关紧要。”
“个体命运,于时光长河不过一瞬微澜。吾所关注的,是河流的走向,而非其中某朵浪花的形状。”苍老的声音给出了最终的回应,“汝的道路,汝自行求索。吾之使命,在于维系此界本源与秩序的平衡,不被巫师彻底侵染。其余,非吾所愿,亦非吾所能过多干预。”
话已至此,墨菲不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悬浮于光柱中的巨大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