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康公爵的话语在墨菲脑海中回响。
墨菲抬起头，目光穿过通道，仿佛看到了那座位于要塞顶端的指挥中枢。
原本以为那里是摊牌与试探的终点，现在看来，或许只是一个更大棋局的中场。
他没有犹豫，迈步跟上传令骑士。
“走吧。”他说道，声音平静无波。
无论前方是嘉奖、陷阱还是更深的迷雾，他都必须走下去。
飞蛾扑火，常人谓之愚。
然对飞蛾而言，那光是温暖，是方向，是毕生所求。
所谓利害，从来取决于观者立场。
而他现在已经不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孤身一人。
深蓝色的身影，再次融入了摇曳的火光之中，向着权力的核心，稳步前行。
……
最终，传令骑士带着墨菲穿过数道戒备森严的厚重闸门与回廊，来到一扇雕刻着佩里克家族铁锤山脉徽的巨大橡木门前。
门前肃立着八名全身覆甲、气息沉凝如山的佩里克家族禁卫。
他们手中长枪枪锋寒光闪烁，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墨菲，确认身份后，恭敬行礼，无声向两侧退开，让出通路。
“默菲尔德阁下，公爵大人与主教大人在内等候。”传令骑士侧身，右手抚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墨菲微微颔首，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个宽阔而肃穆的石厅。
墙壁由厚重的黑石砌成，上面悬挂着几幅描绘佩里克家族先祖伟绩的挂毯。
厅内陈设简洁，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铺着详尽军事地图的橡木长桌。
长桌一端正对着巨大的拱形观测窗，窗外便是整个黑石要塞内外的全景。
长桌旁，三个人影早已等候。
正对门口，屹立在观测窗前，仿佛与背后焦土战场融为一体的，正是铁脊公爵哈康·佩里克。
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染新鲜战痕的铁灰色铠甲，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进门的墨菲。
在长桌左侧，圣·西里尔枢机主教端坐在一张铺着厚绒的高背椅上。
他比之前看起来更加苍老疲惫，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充满神圣威仪。
手指轻轻搭在膝头那柄散发着淡淡微光的金色权杖上，目光落在墨菲身上，带着审视。
长桌右侧，站着瓦尔肯都主教。
他一身深蓝色牧首袍纤尘不染，冰蓝色的瞳孔如同极地寒冰，注视着墨菲。
当墨菲踏入石厅的瞬间，三道目光，如同实质般汇聚在他身上。
空气凝滞了一瞬。
“默菲尔德执政官，”铁脊公爵哈康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平缓，仿佛二人此前从未私下相谈，“欢迎，请坐。”
他指了指长桌旁一张空着的椅子，姿态自然，完全是一位最高指挥官在正式场合接见重要援军将领的模样。
墨菲依言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将长剑解下，轻轻靠在椅侧。
剑鞘内一片沉寂，再无半分嗡鸣。
“首先，”圣·西里尔主教缓缓开口，声音清晰有力，“请允许我代表教廷，以及所有因你而幸存的守军与平民，向你表达最诚挚的感谢，默菲尔德阁下。今日中央塔楼一战，你力挽狂澜，居功至伟。奥睿利安的荣光因你的勇气而更加闪耀。”
“职责所在，主教大人过誉了。”墨菲的回答简洁平淡。
“过誉？”瓦尔肯都主教忽然轻笑一声，“斩杀一头处于巅峰状态的超巨型地岩蠕虫，以一人之力冲垮怪物阵线，引动濒临崩溃的守军发起绝地反击……这等战绩，放在任何一位成名已久的传奇骑士身上都堪称伟业。尤其阁下似乎……晋升不久？当真是后生可畏。”
墨菲抬眼，平静地迎上瓦尔肯都主教的目光：
“深红旷野环境险恶，压力空前，确有所悟，侥幸突破。至于斩杀蠕虫，若非昆汀大人先前重创其一，三位大主教不惜代价以神圣法术加持于我，仅凭我一人之力，难以竟全功。此战之功，非我一人所有。”
圣·西里尔主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
“无论如何，默菲尔德阁下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拯救防线于既倒，此功不可没。”
他顿了顿，手指在权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继续道：
“功必赏，过必罚，此乃教廷与王国共遵之准则。鉴于阁下今日之功勋，以及成功自深红旷野归来、关闭通道节点之卓越表现，经与哈康公爵商议，教廷与佩里克家族决定授予阁下如下奖励——”
他的声音变得庄重：
“第一，授予阁下圣佑者荣誉称号。此荣誉不仅象征教廷的最高认可，更意味着阁下本人及所属家族，将获得教廷的永久庇护与资源倾斜。”
“第二，鉴于蒙特领地处边疆，资源匮乏，教廷将额外拨付可供二十年开采的大型铁矿脉权作为发展资助，并免除蒙特领未来二十年内对教廷的一切赋税。”
“第三，”圣·西里尔主教的目光转向哈康公爵，“王国方面的正式嘉奖，需呈报约翰·威廉四世陛下，然而——”
哈康公爵接过话头，声音沉稳有力：
“鉴于战事紧急，以及阁下功勋之卓著，我谨以铁脊防线最高指挥官、东境守护的身份，授予阁下以下即时奖励与权限——”
他略微停顿，目光落在墨菲身上：
“其一，授予‘铁脊勋章’一枚。此勋章不仅是对守卫铁脊山脉防线做出卓越贡献的最高荣誉，更赋予持章者在整个东境战区内，包括所有贵族领地、自治领及王国军控制区，享有最高优先级军事通行权、紧急物资征调权，以及可凭此勋章要求沿途任何驻军或领地提供必要协助与补给的权力。此权限在战争期间即刻生效。”
“其二，鉴于蒙特领在本次战役中做出的巨大贡献，特许蒙特领在未来十年内，经由铁脊山脉所有官方商路进行贸易时，关税全免。”
“其三，鉴于阁下已晋升传奇之境，按照王国古老传统与东境诸领共识，传奇强者享有‘领主之友’的特殊地位。我在此正式承认阁下‘东境守护之友’身份。此身份意味着阁下在东境诸领将受到与世袭伯爵同等的礼遇与尊重，并可在非战时状态下，于东境任何领地自由通行、定居、购置产业。”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
“此外，关于那些与你一同深入深红旷野、执行任务并幸存归来的大骑士们，他们同样是关闭通道的功臣，亦是教廷承诺的圣佑者。我已派遣亲卫前往鹰喙峰附近接应，确保他们安全返回要塞。此事，默菲尔德阁下不必再费心。”
最后，哈康公爵看向墨菲，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等交流口吻：
“这些安排，默菲尔德阁下以为如何？”
传奇骑士，本身已是站在凡俗权力顶端的个体。
在维尔特王国，仅有“钢铁雄狮”奥托一位传奇坐镇王都。
如今墨菲横空出世，其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足以与公爵平起平坐。
此刻哈康公爵以平等的口吻相询，正是对其新身份的认可。
当然，战时状态下，作为最高指挥官的哈康公爵依据教廷赋予的权限，依然对要塞内所有武装力量拥有管辖权，但这并不影响双方在爵位和力量层次上的对等。
墨菲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位巨头。
圣·西里尔主教宣布的奖励丰厚且务实，涵盖了荣誉、实质物资支持以及领地发展便利，对于一个边疆领地而言，价值巨大。
哈康公爵的奖励也同样如此，并还对接应事宜进行了安排，解除了他专门表现出来的后顾之忧。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顺理成章。
仿佛他今日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换取这些奖赏。
仿佛通道中那番关于“均衡”、“变数”、“异界来客”的对话，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教廷与公爵大人的安排周全妥当，”墨菲缓缓开口，声音平稳，“默菲尔德并无异议，谨代表蒙特领领民，感谢教廷与王国的慷慨与认可。”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务之急，仍是稳固防线，防备怪物反扑。我既留在要塞，自当听从公爵大人调遣，贡献一份力量。”
哈康公爵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很好。默菲尔德阁下深明大义。你今日激战消耗巨大，且先回去好生休养调息。具体防务安排，待你恢复后，我们再行商议。”
“是。”墨菲起身，向三人微微颔首致意，拿起靠在椅侧的长剑，转身走向门口。
自始至终，铁脊公爵哈康·佩里克都没有流露出任何与墨菲有过私下交流的迹象。
他表现得完全像一位公正、威严、赏罚分明的最高指挥官，对待一位新晋的、立下大功的传奇盟友。
墨菲推开橡木门，走了出去。
通道中火光依旧摇曳，远处清理战场的声响依稀可闻。
一切如常。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奖励。
正如铁脊公爵所说——
“你会获得你应得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