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西里尔主教缓缓点头:“瓦尔肯阁下所言极是。一位传奇骑士的加入,是天平上至关重要的砝码。不过……他似乎正赶往东侧山脊?”
瓦尔肯都主教眉头微蹙:“看来是位心善的传奇。但战争不是慈善,他必须明白哪里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哈康公爵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已然收敛,直接对侍立的军官下令:“立刻派遣传讯兵,尝试联系那位默菲尔德执政官。告知他中央塔楼战况及昆汀·索恩大人的位置。同时,传令各部队,留意一位使用暗金长剑、伴有紫色雷霆的深蓝色身影传奇骑士,予以配合,不得阻碍。”
“是,公爵大人!”军官精神一振,大声领命,快步离去传达指令。
……
东侧山脊,那条废弃的巡哨小道,此刻已成为人间炼狱。
狭窄崎岖的路径上,挤满了被驱赶至此的平民。
他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大多数人手中只有粗糙的木棍、生锈的农具,或是随手捡来的尖锐石块。
前方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利爪刮擦岩石声、低沉的嘶吼,以及同伴骤然消失的短促惨叫。
后方,佩里克家族士兵冰冷的呼喝与皮鞭破空声,如同催命的诅咒,将他们一步步推向死亡的深渊。
“往前走!不准停!挡住那些怪物!为了你们的家人!”一名军官站在稍高处,声嘶力竭地吼着,但他的眼神与下方士兵一样,只有冰冷,并无半分温度。
人群在极度恐惧中蠕动。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被推搡着向前,脚下绊到岩石,踉跄倒地,手中的木棍脱手滚落。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虚弱和恐惧而手脚发软。
“吼!”
阴影中,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如鬼魅般窜出!
那是一只剃刀猎犬,体型纤细却充满爆发力,四肢修长,爪刃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复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点猩红的鬼火。
它速度快得惊人,目标明确。
倒地的老人!
噗嗤!
利爪轻易地撕开了老人单薄的麻布衣衫,带起一蓬温热的血雾。
老人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便再无声息。
“啊——!”附近的平民发出惊恐的尖叫,下意识地向后拥挤,但后面的人墙和士兵的鞭子又让他们无处可退。
更多的剃刀猎犬从岩缝和阴影中现身,它们似乎很享受这种狩猎游戏,并不急于大规模冲散人群,而是如同戏耍猎物的狼群,不时发起迅捷的扑击,每一次都精准地带走一条或几条生命。
惨叫声、哭喊声、骨骼碎裂声、利刃入肉声混杂在一起。
偶尔有士兵出来阻挡,也不过是借用人群阻碍、偷袭怪物将它们暂时逼退。
一个年轻的母亲紧紧抱着怀里的婴儿,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浑身抖如筛糠。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爆发出嘹亮而凄厉的啼哭,在这片死亡地带上空格外刺耳。
一头剃刀猎犬的复眼立刻锁定了这个显眼的目标,它伏低身躯,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作势欲扑。
母亲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恐惧与绝望,她徒劳地将孩子抱得更紧,仿佛想用自己的身体将其完全包裹。
不远处,一块凸起的岩石后,伊丽莎白被女骑士艾莉森紧紧护在身后。
她原本被“护送”回内堡,却在途中听到了东侧山脊传来的惊天动地的惨叫和厮杀声。
不顾艾莉森的劝阻,执意要来查看,却看到了眼前这比下层区广场更加残酷百倍的地狱景象。
那些被驱赶的平民,像牲口一样被推向怪物。
那些冷酷的士兵,只在乎防线是否被迟滞,而对眼前单方面的屠杀视若无睹。
而她自己,所谓的王室公主,在这绝对的暴力与战争铁律面前,是如此无力。
“不……不能这样……停下来……求求你们停下来……”伊丽莎白的声音早已哭得沙哑,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挣扎着想冲出去,却被艾莉森死死拦住。
“殿下!危险!您不能过去!”艾莉森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但职责让她必须保持强硬,“这是命令!是战争需要!”
“战争需要?需要什么?需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吗!”伊丽莎白嘶喊道,指甲深深掐入艾莉森的手臂,“那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石头!不是木头!”
她猛地抬头,泪眼中迸发出愤怒的火光:“而且我已经派遣我的骑士去帮忙了!为什么又被罗德里克调走!罗德里克不是很闲吗?作为大骑士,刚刚还赶过来发布命令,他不能上去吗!他明明就在附近!”
艾莉森咬紧牙关,但她没有松手:“殿下,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我们无能为力。罗德里克大人并不闲,他不是特意过来的,是赶去执行任务顺路经过。调走您的骑士是为了更好的完成任务,那边的战场……更重要。”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这是公爵大人和主教大人的决定,是为了保全更多人……”
“保全更多人?”伊丽莎白惨然一笑,泪水涟涟,“用一部分人的死,去换另一部分人的活?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庇护和真理?”
“那你上啊!不要保护我,上啊!”公主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你也是个懦夫,既不敢违背罗德里克的命令,也不敢违背我的命令,让我赶过来看到这样的惨状,却什么都不做!要么松手,让我上,要么你松手,你上!”
艾莉森被伊丽莎白的话语刺得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
“殿下,我……”她的声音几乎哽咽,手臂却像铁钳般纹丝不动,“我不能松手。如果松手,您就会冲上去,而那里,是剃刀猎犬的狩猎场。”
她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些快如鬼魅的暗红身影。
就在刚才,她亲眼看见一名参与偷袭的骑士扈从,被剃刀猎犬从咽喉到腹部瞬间撕裂,内脏泼洒一地。
那速度快得她甚至没看清动作。
艾莉森打了个寒颤。
上?
怎么可能上?
她是正式骑士没错,但他深知自己与这些怪物的差距。
剃刀猎犬的速度、力量、甲壳硬度,都远超寻常骑士,甚至能阻挡一下大骑士。
一对一尚且凶多吉少,更何况那里有整整六头,还有更远处虎视眈眈的灼行兽。
冲上去,不是英勇,是送死。
她既无法违背罗德里克大人……
不,是公爵大人的命令,她不敢真的让公主殿下涉险,也不敢违背公主殿下的命令,没有将她送回去。
所以她只能在这死死拦住伊丽莎白,在这块岩石后,眼睁睁看着炼狱在眼前上演。
这种无能为力的窒息感,几乎要将她彻底压垮。
“我是个懦夫……”艾莉森在心底惨笑,“殿下说得没错。”
就在这时,那头被婴儿啼哭吸引的剃刀猎犬,终于摆脱平民和士兵,猛地蹬地,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直扑那对母子!
锋利的前爪瞄准了母亲脆弱的脖颈和怀中襁褓!
母亲发出绝望的尖叫,本能地转身,用自己单薄的脊背迎向利爪,试图护住孩子。
伊丽莎白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不——!”
艾莉森也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一切似乎都已注定。
然而——
就在那剃刀般的前爪即将触及母亲后背的刹那!
轰咔!!!
一道刺目欲盲的暗紫色雷霆,毫无征兆地自众人头顶上方劈落!
雷霆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头剃刀猎犬扑击的轨迹上!
狂暴的紫黑色电蛇疯狂炸开,瞬间将那头怪物吞没!
“嗷——!!!”
凄厉到变形的惨嚎取代了预期的血肉撕裂声。
众人只看到那暗红色的身影在雷光中剧烈抽搐、扭曲,坚硬的甲壳在毁灭性的雷力下瞬间焦黑、崩裂,散发出刺鼻的焦糊与臭氧混合的气味。
仅仅一次呼吸的时间,雷光消散,原地只留下一具冒着袅袅青烟、几乎碳化的扭曲残骸。
与此同时,一道深蓝色身影从天而降,轻盈地落在母亲身前不远处。
正是墨菲。
他手持那柄暗金色的古朴长剑,剑尖斜指地面,一缕细微的紫电在剑身上流转,噼啪作响。
他的衣袍在刚才的高速移动和雷霆爆发中微微扬起,神色却平静得可怕,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山脊上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连风都仿佛停滞。
幸存的平民呆若木鸡,忘记了哭泣和前进。
佩里克家族的士兵们怔怔地看着那具焦黑的怪物尸体,又看向那道突然出现的、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身影,一时间忘了呵斥与驱赶。
伊丽莎白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瞪大泪眼朦胧的双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背影。
虽然换了战场,虽然气息似乎有所不同,但那深蓝色的服饰,那挺拔的身姿……
是默菲尔德执政官?
他……他怎么在这里?
刚才那道雷霆……
艾莉森和猛地睁开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执政官,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之前所见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浩瀚的压迫感!
墨菲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他甚至没有去看身后那对劫后余生、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母子。
他的目光,冷淡地扫过前方岩壁上、阴影中,那几头因为同伴瞬间毙命而暂时惊疑不定、微微后退的剃刀猎犬,以及更远处一些蠢蠢欲动的灼行兽。
然后,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