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很激动。”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迟疑。
墨菲转过头,看到伊丽莎白不知何时已站在她石屋的门廊下。
她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骑装,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却没有贸然出来打扰。
此刻见阿尔芒离去,她才走近了几步。
“嗯。”墨菲淡淡应了一声,并未解释交易的具体内容。
伊丽莎白看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又想起刚才那位老骑士几乎失态的样子,心中疑惑更深。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位老骑士……是为了明日的任务,来向您寻求帮助的吗?我看到他似乎给了您什么东西,又……从您这里拿走了什么。”
墨菲看了她一眼:“一场交易,各取所需罢了。他需要一些东西来争取突破的可能,而我,得到了一件或许能在危险时用得上的武器。”
“武器?”伊丽莎白微微睁大眼睛,目光下意识地落向墨菲腰间那柄古朴长剑,随即意识到可能并非指寻常刀剑。
“一种……比较特殊的消耗品。”墨菲没有多做解释,转而问道,“殿下对明日的任务,了解多少?”
伊丽莎白神色一黯,摇了摇头:“只知道非常危险,需要深入……那个怪物来的地方。具体的,铁脊公爵和两位主教并未与我细说。他们似乎并不认为我能参与或理解那些战术层面的东西。”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被坚毅取代:“但我已经调阅了部分关于前线伤亡、物资损耗和难民安置的卷宗。后勤的压力非常大,士气也很复杂。”
她抬起头,看向墨菲,黑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默菲尔德大人,您……一定要去吗?我是说,您的伤……虽然您说已无碍,但那种地方……”
“必须去。”墨菲打断了她,“敕令之下,无人可避。”
伊丽莎白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那……您需要我在这边做些什么吗?虽然我力量微薄,但或许……能帮忙留意一些后方的情况,或者,如果奥萝拉夫人抵达,我也可以……”
“做好你正在做的事就行。”墨菲说道,目光掠过她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肩背,“至于奥萝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她若到来,自然会知道该如何行事。”
“我明白了。”伊丽莎白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安与软弱都压下去,“请您……务必平安归来。我……我会在这里,等着听您带回的消息。”
墨菲看着她努力挺直脊梁、试图展现出坚强一面的样子,微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嗯。”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自己的石屋。
明日即将踏入未知的世界,今夜,他需要最后的时间来调整状态,以及好好使用那新到手的“烈阳之心”。
伊丽莎白望着他合拢的房门,在庭院中又站了一会儿。
夜风微凉,带着硫磺、金属锈蚀的气息,但她的心却比刚才安定了一些。
她转身回到自己屋内,目光落在那堆还未看完的卷宗上,眼神逐渐变得专注而坚定。
无论前方是怎样的风暴,她能做的,便是握紧手中能握住的东西,然后,等待黎明——或者,等待那个承诺会带回消息的人归来。
……
对于绝大多数汇聚于此的凡俗巅峰大骑士而言,“圣佑者”的称号与随之而来的教廷永久庇护,其诱惑力或许远超那虚无缥缈的超凡可能。
毕竟,长生久视是神话传说,而家族的延续与兴盛则是眼前最现实的责任。
即便突破生命极限,寿命也最多百余年,终将化为尘土。
但若能以自身此次可能陨落的巨大风险,为血脉亲族换取教廷长达数百年甚至更久的资源倾斜、政治庇护与发展机遇,这笔“交易”在许多人看来,是值得的,甚至是荣耀的。
在教廷统治大陆信仰逾千年的背景下,“圣佑者”家族几乎等同于被打上了“神圣眷顾”的烙印,其地位之稳固,远超依靠单纯武力或财富维系的寻常贵族。
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号,更是一个家族走向“不朽”的基石。
这也是为何枢机主教的赏赐不是超凡药剂的缘故。
然而,对墨菲而言,这一切都非必须。
他要活着,要长久地活着!
要亲眼见证更广阔的世界,要掌握自身与所在乎之人的命运!
力量、长生、守护,他全都要!
他从未想过以一己之力去挑战乃至推翻教廷这尊庞然大物,那非但愚蠢,更毫无意义,且危险至极。
他也不想逃避。
这场席卷大陆的灾变,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巨网。
除非他狠下心,彻底舍弃蒙特领的一切,舍弃选项二,甚至放弃借助资源快速圆满炼气境的计划,像丧家之犬般远遁海外或隐匿深山,否则便无处可逃。
而那样的“生存”,对他而言已失去了意义。
因此,深入深红旷野,固然是迫于敕令与形势,但也未尝不是一次主动的迎击。
危机之中,亦藏着他所需的“机缘”。
比如那巨兽甲壳炼化的灵材,比如手中这刚刚换来的“烈阳之心”。
回到石屋的室内,墨菲没有急于休息。
他再次取出那个暗银色的金属方盒,打开,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水晶管中那如同液态烈日般缓缓流动的金红药剂。
澎湃,暴烈,带着一股焚烧万物的决然意志。
它能将大骑士的生命能量在短时间内推向一个近乎狂暴的巅峰,代价是潜能的透支与根基的损伤。
这也是为那些体魄强横到极致的传奇骑士准备的修炼之物,寻常大骑士避之唯恐不及。
但墨菲的“精”高达3.0,是远超凡俗巅峰的肉身根基,这让他有六七分把握,能够承受住这霸烈药力的冲击。
不再犹豫。
墨菲盘膝坐于地毯中央,调整呼吸,体内原本匀速流转的“气”开始加速,如同江河奔涌,在经络中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将状态调整至最佳,精神高度集中。
然后,他拔开水晶管的塞子。
没有想象中的异香扑鼻,反而有一股极其内敛、却仿佛能灼伤灵魂的炽热气息弥漫开来,室内的温度似乎都隐约升高了几分。
墨菲仰头,将那一小管金红色的粘稠液体,缓缓倒入口中。
药剂入口的瞬间,并未立刻化开,反而像是一团浓缩的熔岩,沉重而灼热地滑入喉咙。
在接触“气”的瞬间。
轰!
难以言喻的狂暴热流猛然炸开!
仿佛有一颗微型的太阳在胃部被点燃,恐怖至极的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岩浆,蛮横无比地冲向他四肢百骸每一条经络、每一寸血肉!
皮肤瞬间变得通红,青筋暴起,如同有无数条小蛇在皮下游走。
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膨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摩擦声。
那股能量狂潮不仅灼热,更带着一股仿佛要撕裂、焚尽一切的原始破坏意志,疯狂冲击着他的身体与意识。
换作任何一位寻常的凡俗巅峰大骑士,此刻恐怕已然经络灼伤,内腑受创,甚至直接陷入失控或昏迷。
但墨菲的躯体,却在发出痛苦呻吟的同时,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3.0的“精”意味着他的身体强度、恢复力、承受力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经络虽被狂暴能量撑得剧痛,却并未断裂,血肉虽被灼烧,却在“气”的滋养与本身强悍的生命力下顽强抵抗、修复。
更关键的是他高达2.4的“神”。
强大的精神力如同一座坚固的灯塔,在能量狂潮与痛苦冲击中岿然不动,冷静地监控着身体的每一丝变化,牢牢约束着意识,不被那药力中蕴含的暴烈意志所吞噬。
他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瞬间又被体表的高温蒸发。
他全力运转【服气餐霞】中的炼化法门,引导着体内本就雄浑的“气”,尝试着引导、分流、缓冲,并将其一丝丝地牵引向丹田气海。
这个过程极端痛苦,如同置身熔炉,被反复锻打。
但他的眼神却始终清明。
时间在极致的痛楚与专注中缓慢流逝。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石屋内只有墨菲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他体内那如同闷雷般隐约可闻的能量奔流之声。
为了更长久地活着,为了拥有守护一切的力量,他甘愿承受此刻的煎熬,并将一切可利用之物,皆化为前行的资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