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坝。
数日后的清晨,一种异样的轰鸣打破了河谷惯常的节奏。
那声音并非来自正在施工的东侧溢洪道工地,而是从更上游的峡谷方向传来。
它不同于铁锤凿石的清脆,也不同于役夫号子的浑厚,而是一种沉闷、集中、带着明显回音的“轰隆”声,间隔着响起,每一次都让空气微微震颤,连坝体似乎都传来低沉的共鸣。
当时,亚瑟正拄着橡木拐杖,在东侧工地上巡视新砌挡墙的灰缝。
第一声“轰隆”传来时,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掌下意识收紧,拐杖头在碎石地上顿了顿。
他侧过耳朵,浑浊但依旧敏锐的眼睛眯起,望向水库上游被晨雾笼罩的峡谷方向。
“这动静……”老人低声自语,眉头蹙起,“不是咱们这儿弄出来的。”
正在不远处监督石料并进行搬运的卢克也听见了,年轻扈从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困惑:“爷爷,听声音是从上游禁区那边来的?这是什么响动?像是有巨大的铸铁锤在砸山根,可比咱们用的破岩锤动静大多了。”
“禁区?”亚瑟布满皱纹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个地方,水库上游约一公里处,一段尤为陡峭的V形峡谷,被执政官大人亲自划定为绝对禁区,常年有最精锐的卫队把守,寻常的水坝维护人员严禁靠近,连他这个总管事,若无特令也不得入内。
那里除了地形险要,一直有传言说岩层异常坚硬,难道……
很快,几个在附近搬运碎石的役夫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不安地聚拢过来,朝着上游方向张望,低声议论着。
“奥睿利安保佑……这地动山摇的……”
“是不是地下的巨人醒了,在翻身?”
“我听南边来的工匠提过,有些地方的矿工会用‘火龙吐息’的法子开石……”
“肯定是禁区里的大人们在用‘大家伙’!只有执政官大人才有这种手段!”
这时,一名身着锁子甲外罩罩袍、佩戴着蒙特领卫队徽记的军官,带着两名士兵,快步从坝体主通道的方向走来。
他显然是听到了动静和议论,特意前来查看并传达命令的。
“亚瑟大人,卢克大人。”军官在亚瑟面前站定,右手抚胸行礼,神色严肃,“执政官大人有令,上游禁区正在进行必要的山体加固与危险岩层清除作业,以拓宽水库蓄洪容量并为未来可能的引水渠做准备。期间会有巨大震响,属正常情况,各工段无需惊慌,一切照常,但严禁任何人以任何理由靠近禁区方向,违令者严惩不贷。”
亚瑟眯着眼,仔细听着军官的每一个字。
“加固?清除?用的是那套装置?”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活了快七十年,知道执政官大人擅长制造各种精妙或威力巨大的器械,有些东西的原理他根本看不懂,只知道效果惊人。
军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是沉声道:“大人只吩咐传达上述命令。具体作业方式,属下无权知晓,亦不敢揣测。”
他顿了顿,补充道:“震响可能会持续数日,强度或许会变化。请大人安抚好各工段人员,专注于现有工程。禁区外围卫队已增加一倍,确保不会有任何闲杂人等干扰作业或误入险地。”
亚瑟深深地看了军官一眼,不再多问。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面露不安的役夫和工匠,提高了嗓音,虽然苍老却带着一种能稳定人心的力量:
“都听到了吗?上游是执政官大人亲自督办的紧要工程!用的是领主老爷的秘法手段,动静大自然!都给我把心放回肚子里,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石料砌歪了,砂浆拌稀了,看我不扣你们工钱!卢克,带几个人,沿着东侧巡一圈,看看刚才的震动有没有让新砌的墙基松脱!”
人群在亚瑟的呵斥和督促下,渐渐散开,重新投入工作,但空气中那份隐隐的躁动并未完全平息。
每当那沉闷的“轰隆”声再次从上游峡谷方向滚雷般传来,所有人都忍不住会停顿一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望一眼那个被列为禁区、此刻正传来开山裂石之音的方向,眼中交织着好奇、敬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
卢克执行完巡查,确认没有异常后,忍不住凑到祖父身边,压低声音问:“爷爷,您说……到底是什么秘法手段?总不会是让大骑士老爷们轮番用生命能量轰山吧?那得多少位大骑士才够?”
亚瑟沉默地望着远处峡谷上空偶尔惊起的飞鸟,良久,才用只有祖孙俩能听到的声音道:
“有些事,不该我们知道,就别问。你只需要记住,执政官大人做事,从来都有他的道理,他的眼光和手段,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能想到的还要深得多。”
他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力道很重:“把你自己该守的地方守好,别让任何不该靠近的人,摸到禁区边上去。这才是你的本分。”
卢克凛然应道:“是,爷爷!我明白!”
……
轰隆!
又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上游禁区传来,声音比前几次似乎更加凝聚,回音在山谷间回荡的时间也略长了些许。
而在那被严密守卫的峡谷深处,真实的情景远比任何役夫的想象都更为惊人。
嗡!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带着一种纯粹到令人心悸的“力”与“快”,狠狠撞击在数十步外一面陡峭的、呈现出铁灰色的坚硬岩壁上!
那并非任何已知的工程器械,也不是什么神秘的领主秘法手段。
那是墨菲的飞剑。
剑身古朴,通体呈现暗金色泽,此刻却仿佛活了过来,剑尖凝聚着一点令人心悸的幽光。
接触的刹那,没有火光,没有法术辉光,只有最原始、最暴烈的动能释放。
紧接着。
砰!
一种更加沉闷、更加结实的巨响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