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我想请你看一样小东西。”郝仁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查理条件反射般的搓了搓手。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连连摆手:“郝,真不行,这件事并非我所能决定的……只有巴塞尔那边的董事会同意……”
郝仁起身走到冰箱前,取出一个银色的小型冷藏箱。
然后在查理讪讪的眼神中,打开箱子,取出三支玻璃安瓿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瓶内的液体,在阳光散射下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
“这是什么?”见不是金黄色的腌臜物,查理略感失望。
“半合成人胰岛素。”郝仁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纯度99.8%,免疫原性测试显示,与猪胰岛素相比,抗体产生率降低76%。”
查理感到心跳加速,几乎惊呼:“半合成人胰岛素?!”
他小心地拿起一支安瓿瓶,对着光观察。
液体澄澈透明,没有任何悬浮物或结晶。作为一个在制药行业工作了二十五年的人,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你们……什么时候突破的?”查理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郝仁坐回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中试生产在三个月前成功。第一批样品于7月15日完成全部质检。”
“这……太让人震惊了……”查理喃喃的说道。
令他意外的是,郝仁竟然主动说起了技术路线:“没什么可震惊的,不过是我们的运气好了一点。技术关键在于B30位氨基酸的特异性替换,猪胰岛素的B30是丙氨酸,人胰岛素是苏氨酸。传统化学方法替换会产生大量副产物,但我们发现了一种深海微生物蛋白酶……”
“东海蛋白酶I型。”查理突然说。
郝仁故作惊讶:“查理,你们罗氏的情报工作很出色啊!”
“郝,别误会。”看得出来,此刻的查理尽显失落,“我们罗氏从没有窥探过你们的技术,之所以知道东海蛋白酶I型,是因为……我们罗氏的技术路线,也是如此。”
郝仁坐直了身子:“这么巧合?”
“我们从日本学者那里得到了启发,但培养出的酶活性太低,工业化成本不可行。你们……如何解决的?”说罢,查理叹了口气。
化学上的事情,大概都是这样。
即便给出了原材料、催化剂,甚至于说反应方程式……但只要不掌握详细的工艺条件,那便只能停留在实验室阶段。
郝仁不是傻子,他知道哪些可以透露,哪些绝不能透露。
故此,他随意扯了个淡:“我们改进了发酵工艺。这种深海微生物需要高压环境,常规发酵罐无法模拟。我们的解决方案是……建造一个垂直深度达到五十米的塔式反应器,通过控制不同高度的压力梯度,让微生物以为自己在深海中。”
随着郝仁的描述,查理不禁在脑海中构建那个画面。
一个五十米高的不锈钢塔,内部压力从顶部到底部递增,微生物在不同高度形成不同的生长阶段……这……纯属扯淡!
“反应器在哪里?”他仍是问。
“四九城郊区,具体位置保密。”郝仁接回话题,“重要的是,查理,我们已经完成了从实验室到中试的跨越。月产能目前是五公斤,但如果扩大规模,一年内可以达到一百公斤。”
查理顿了顿——一百公斤半合成人胰岛素,相当于至少二十五万支标准注射液。如果纯度真如他们所说,这将是世界上第一种商业化生产的‘真正人胰岛素’,其市场价值……不可估量!
毕竟,从四十年代开始,医学界便已注意到胰岛素引发的免疫反应。
因为猪胰岛素与人类胰岛素相差 1个氨基酸——B链第 30位丙氨酸 vs苏氨酸,所以长期使用动物胰岛素的患者出现局部过敏或全身过敏。
甚至有些严重过敏导致了胰岛素抵抗,使疗效大幅降低,需不断增加剂量,最高可达正常用量的 10倍。
而半合成人胰岛素的出现,使得免疫原性大幅降低。几乎不引发抗体,注射剂量平均减少 30%,成为了糖尿病治疗新标准。
并且,其药效动力学特性更接近人体自身胰岛素。
血糖控制更稳定,低血糖风险降低。
可以说,半合成人胰岛素不仅是糖尿病治疗史上的分水岭,更是生物技术制药的先驱,为后续重组 DNA技术生产人胰岛素奠定了基础,最终彻底改变了全球数亿糖尿病患者的治疗方式。
“我们罗氏是第一个知道的吗?”查理忽然问道。
郝仁点点头:“没错,但是用不了多久,整个医药界都会知道。查理,相信我,这将会是整个计划的关键转折点。”
查理明白了。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低价原料药冲击新兴市场、半合成胰岛素技术突破、诺和、诺德销售萎缩、收购机会……
可他仍然有一点不明白——拥有了这种划时代的技术,化工集团为什么还要拉上罗氏?契约精神?糊弄小孩子的玩意儿罢了!
“你们想用这个技术,作为收购诺和诺德的杠杆。”查理说。
郝仁伸出手指,纠正道:“不是杠杆,是契机!想象一下这个场景:当诺和、诺德在新兴市场节节败退、利润率大幅下滑时,突然有消息传出,化工集团和罗氏即将推出新一代人胰岛素。他们的股东会如何反应?”
“动摇。”查理承认,“投资者会认为他们的技术优势已经终结。”
郝仁继续:“如果在这个时候,你们罗氏主动提出善意收购要约。诺和、诺德将很难拒绝,因为股东会施压。收购完成后,我们各取所需。”
查理靠在椅背上,心跳得厉害。
这个计划的规模和胆量,超出了他参与过的任何商业谈判。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一桩简单的生意合作,这是一场产业战争的谋划!
“我需要看到临床数据。”作为制药人的职业本能,查理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要求,“没有可靠的临床试验结果,一切只是纸上谈兵。”
郝仁似乎早就等着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