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添乱,”郝仁扶着车把,看秦淮茹侧身坐好,“你好好在家呆着,我们很快就回来。对了,胡同里漫水了,跟着你三爷爷好好抓鱼去!”
说罢,他掏前杠骑上车子,稳且缓的出了家门。
因着昨夜大雨的缘故,胡同里果然漫进了一层水。不远处,已有孩童拿着网兜,赤脚站在水里寻摸着鱼的动静。
“郝仁,这么早就出去了?”有街坊打着招呼。
郝仁脸上笑着,回道:“趁着太阳没出来,出去办点事。”
“哦——到了前面巷口注意点,昨儿雨大,泡了几层砖下来。”街坊提醒道。
郝仁点点头:“得,我一准小心……”
他骑的并不快,一路上小心的避开水洼。秦淮茹靠在他背上,静静地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和均匀的呼吸声。
早晨的空气清新湿润,充满了草木香。
路过早点摊时,炸油条的香味飘过来,秦淮茹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连忙把脸埋进郝仁的背。
“难受?”郝仁感觉到身后的动作。
“有点……”秦淮茹小声说,“昨儿还好好的,怎么今天连油腥味都不行了。”
郝仁故意沉吟片刻,打趣道:“看来得早点把京茹‘雇’来,不然的话,家里连个烧火做饭的都没有了。”
“得性,人家是来读书的。”秦淮茹轻轻拍了一下。
郝仁撇了撇嘴:“你是不是忘了?咱们每个月还得给她开工钱呐!”
“工钱?”秦淮茹明显是愣住了。
郝仁加快了蹬车的速度:“有街道办监督,不给工钱可不行。”
“多少?”
“每个月二十。”
“这么多?都快赶上学徒工了。”(备注:一般来说,学徒工是十七块五,但加上其它补贴之后,学徒工每月实际收入差不多二十二块以上。)
“哎,这两者可没法比。学徒工是每天工作八小时,保姆是全天二十四小时……遇到讲究点的,每月还能歇上一天;遇到不讲究的,一年到头都难得两天。”
“听起来,还不如在家种地呐。”
“种地?种地只有工分,哪像在城里能拿现钱。”
“也是……相比种地,还是做保姆轻松些。”
“别想太多,我好歹也是个小干部,虽然比不上高干家庭的保姆费全包,但多少还是能补贴一些的。”
“补贴多少?”
“差不多……七八块钱吧,之前也没问过。”
“等你上班的时候,一定要问清楚了。”
“明白。”
约莫二十分钟后,自行车停在工人家属院的某栋小楼前。经过一夜冲刷,窗前的那棵石榴树下落了一地青果。
郝仁敲门,里面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哟,郝仁、淮茹,这么早?”开门的是老李,手中拿着本书,浑身上下多了点老干部的做派,“快进来,正准备吃早饭呐!”
“沁沁,你哥来了。”屋里传来林翠萍的声音,“赶紧添两副碗筷……再去食堂买些包子过来。”
郝仁摆摆手:“别介儿,我们两口子是吃过饭来的。”
“再吃点,撑不坏!”老李笑着说道。
进屋后,郝仁看了眼餐桌——早饭简单却丰盛。一盆金黄的小米粥冒着热气,一碟酱黄瓜,一碟腐乳,几个煮鸡蛋,还有几根油条。
“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吧?”落座后,老李问道。
郝仁将手里剥好的鸡蛋递给秦淮茹,笑着说道:“师父,淮茹她……可能是有喜了。”
“什么叫可能?”对于郝仁的说辞,老李大为不满,“你也是学了个七七八八的,难道还把不出一个喜脉?”
郝仁端起饭碗,吸溜着喝了一口:“瞧您这话说的,活到老学到老,越老越妖,越妖越老!之所以找您,还不是想吃颗定心丸。”
“行了,医术没有长进,嘴皮子功夫倒是见涨。”老李边说着话,边起身走到秦淮茹身边,“手给我。”
秦淮茹依言伸出右手,平放在桌上。
约莫三分钟后,老李睁开眼,看向郝仁:“你昨晚把过脉?”
“把了,像是滑脉,但不敢确定。”郝仁老老实实地回答。
听到这话,老李顿时露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判断得没错,是喜脉。脉象圆滑如珠,往来流利,是典型的滑脉。从脉象看,应该有两个月左右了。”
秦淮茹眼眶有些发红,虽然郝仁早已说了……
但经过老李的再次确认,那种真实感才姗姗来迟。
“要不要补补?”郝仁腆着脸问道。
本就对郝仁学习精神不满的老李,闻得此言,瞬即别过头去:“从脉象看,母体气血充足,胎气稳固。不过还是要注意些——头三个月最关键,不能劳累,情绪要平稳,饮食要清淡有营养。”
说罢,他走到里屋,拿来纸笔。
“我先开几服安胎的药,主要是补气血、固胎元的。另外,每周来我这里把一次脉……去医院找我也行,记得带上蘑菇。”
林翠萍坐在一旁,仿佛比秦淮茹还激动:“回头把家里的老母鸡杀一只,炖汤给淮茹补补。屋里有红枣、桂圆,都拿来……”
“不用麻烦……”秦淮茹赶忙说。
林翠萍握住了她的手:“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是大事!你现在是两个人了,要多吃多补。”
这时,老李把方子递到郝仁手里。
“按这个抓药,先吃七服。吃完再来把脉,看情况调整方子。西医那边要不要看看?听他们说,吃维生素比当归、黄精还补,我倒要看看,究竟哪个补!”
“各有千秋、各有所长。”见老李一脸悻悻,郝仁赶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