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十年代以前,我国医疗体系对心脏骤停的急救方案相当有限,主要依赖基础复苏技术和药物抢救,电除颤等现代手段尚未普及。
至于眼下的1958年,大多使用药物抢救这一途径。
比如说肾上腺素、阿托品等等。
不知道是不是郝仁的错觉,当拉开房门的一刹那,他似乎看到众人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复杂表情……竟像是有些如释重负?!
“复联的许大姐去楼下打电话了。”沉默中,老张裹紧了大衣,开口说道。“你是头一回遇到这种场面,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郝仁摸出烟盒,点了根烟:“嗯……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我刚给他看了谅解书,接着他就……”
“谅解书?”老张诧异的看向郝仁,四周随之一静。
郝仁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只是继续说道:“是余木的谅解书……来之前,我特意准备好的。”
“郝总经理,你有心了!”老张重重的拍了拍郝仁肩膀。
郝仁深深的叹了口气:“只希望余树同志能尽快好起来……”
“但愿吧。”老张淡淡的说道。
病房门口是没有长椅、凳子、遮挡物的。
于是乎,众人只能吹足了小风、硬生生的站着。
年纪稍轻的还好,顶多是裹紧大衣,把脑袋缩进脖子里;而上了岁数的则是两腿打颤,几乎是站不稳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的按压声,病床的吱呀声,终于渐渐低微下去,像退潮的海浪,最终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寂静。
这寂静意味着什么?
心照不宣罢了。
这时一阵夜风经过,凉意彻骨。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很有默契的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果不其然……门开了。
“张书记,我们尽力了。”医生很是委婉的表示道。
老张皱起眉头:“确定吗?要不……再试试,哪怕是一丝的希望。”
“张书记,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医生再次重复道。
老张轻轻‘嗯’了一声,脸上写满了唏嘘:“太可惜了,不过是两三月的功夫,这人说没就没了……对了,我们现在可以进去吗?”
医生刚要回答,却被一声大喝打断。
“谁都不能进去!”远处,有几位生面孔大步走了过来。“张书记,你好,我们是余领导派过来的。”
老张上下打量了一阵,点了点头:“节哀,余领导有什么指示吗?”
“指示……倒是没有。”对方明显愣了一下。“会议还没有结束,他只是命令我们守好病房。”
“守好病房?”老张露出迟疑的眼神。
对方压低了嗓音:“余领导……大概是想看看最后一面。”
“明白、明白。”老张微微颔首,然后看向左右,“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先回去……要不要留下两个人,配合你们的工作?”
对方语气低沉:“张书记,谢谢您的关心。这里有我们就行,不用劳烦其他人了。”
“嗯,也好,你们要是有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们。”说罢,老张暗自松了口气。
到了他这个身份、年龄,能让他感到害怕的事物委实没那么多了。
但不怕归不怕,能避免的麻烦还是要尽可能的避免的!比如刚刚失去长子的余领导……他是决计不想面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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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凌晨,四点半。
寒气刺骨、白霜凝瓦。
化工集团的食堂后厨却已是蒸汽翻滚,繁忙一片。
“大周!”郝仁拍响了窗口。
食堂大周探出半个脑袋来:“郝领导,您今儿个来的可真够早的!哟,后面还有这么些子领导……凌晨开会呐?您各位可真是心系工作,以厂为家……”
“打住、打住!别在这耍贫嘴了,有什么吃的先拿过来,给大家伙儿填填肚子。”郝仁不耐的摆了摆手。
“大米稀粥、馒头都还在灶上,起码要等半个小时。要不先煮上一锅面条……腌菜、腐乳是现成的,不耽误事。”
“你自己安排,只要是热乎的就行!”
按照常理,诸如安排食宿一类的活计是指定不需要郝仁亲自过问的。可今儿不一样,从医院里出来的一路上,众人是一声不吭。
郝仁和老张小声讨论了几句话,一致认为是——同志们心里有意见!
也是,大家伙儿为了余树的事,折腾了一个晚上。
临到末了,竟是被‘赶’了出来!若赶他们的人是余领导,尚且可以理解一二,可偏偏是几副生面孔便将他们打发了!
为此,郝仁特别提议——一起去食堂过个早,免得大家伙儿饿坏了身子!
“安排妥了?”见郝仁过来,老张略显疲惫的问道。
郝仁笑了笑,顺势坐到了旁边:“来的有些早,周老板还没做好接待准备,只能煮一锅面条填填肚子。”
“面条好啊!”老张一边说着话,一边看了眼四周。“再不吃点东西,他们可要撑不住了!”
郝仁起身递了根烟:“甭说他们了,我现在也饿的够呛!”
“郝仁……你有没有觉得……”老张欲言又止,似乎内心里挣扎的很。“今晚这事情……透着蹊跷?”
郝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茫然的看向前者:“蹊跷?”
“对,是蹊跷!”说到这里,老张压低了嗓门。“余领导前脚来了一趟,余树后脚就不行了……而且他在临终前,还指名要见你!”
郝仁想了一下:“张领导,您说明白些……这蹊跷究竟在哪?是余领导过来见儿子,还是余树临终前要见我?”
“说不上来。”老张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郝仁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熬了一晚上,您最好是啥都不要想。待会多吃两碗面,不比什么都好?!”
正说着话的功夫,食堂大周带着几名工人端着大碗走了出来。
“面来喽!”这声吆喝,颇有些四九城炸酱面馆的味道。“张领导,仓促之间没来得及准备……只能拿几样卤菜将就一下。”
老张先是点了点头,然后盯着桌上的吃食发呆:“大周,这些是?”
“刚刚郝领导说了,让我自己安排。”食堂大周得意的昂起了脖子。“有些简单,您甭在意……您放心,都是食堂里的菜式,绝对没有超标!”
大周确实挺会安排的。
面条是手擀面,煮的时候加了鸡汤,隔着老远便能闻到一股子浓香;卤菜是一盘四式,量虽不多,却是两荤两素;除此之外,小菜碟里还趴着俩煎鸡蛋……
不用说,指定是一人一个,心细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