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了前半夜的病房,终究是亮起了灯。
郝仁缓缓吐出一团烟雾,任由它慢慢的消散在空气中:“余树,以你的身世背景,应该不难知道我的一切……童年、少年、青年……南锣鼓巷、轧钢厂、制药厂……过去、现在……还有可能包括将来。”
“将来?”余树摇了摇头。“每个人的将来又不是天注定的,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郝仁笑了笑:“你看,你只否认了我的将来,却没有否认我的过去……我猜的果然没错!”
“……”余树的脸颊上,难得出现了一抹血色。“我承认,早在我们调来之前,就已经对你做了背调。这没有什么好否认的,不过是例行工作。”
郝仁寻了个罐头瓶,权且充作烟灰缸之用:“例行工作?嘿嘿,当真是个好借口!不过嘛,无所谓,咱们接着说……所谓的立场,在我看来无非是两种。一种是目标一致,但实现的方法不一致;一种是目标不一致,只是在某个过程中看起来一致。”
郝仁的这番话使得余树皱起了眉头,作苦思冥想状:“我不明白……”
“就好比……”见状,郝仁只能想法举了个例子。“我们院里有三个人在轧钢厂上班。一位喜欢沿菊儿胡同走三十米,过马路左转进入南大街,然后顺着东直门内大街一路抵达轧钢厂的正大门!”
“而另一位则是喜欢沿着南锣鼓巷往北走,待出了巷子口再右转进入鼓楼东大街,然后同样顺着东直门大街抵达轧钢厂。”
“至于最后一位……他有时候跟着第一位走,有时候又会跟着第二位走。可不管跟着谁走,他最后要去的地方始终都是轧钢厂旁边的招待所。”
“万人大厂的招待所你应是知道的吧?要酒有酒、要肉有肉,甚至还会有些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精贵玩意儿……”
起初,余树听得有些不耐。
渐渐的,他似乎明白了一些……
夜更深了,空气中的水珠渐渐凝成一片凄寒。此刻,再也不会有夏虫发出低鸣,唯有寂静……静的好似连夜风也消尽了。
这时,又有一片榆树叶如生了翅膀般,无声地飘了进来。
那叶子在空气里垂落着,倦倦地,全无一点活气。只剩枯瘦的焦褐色,犹如老人额上青筋毕露,分明是早已耗尽了生命的水分。
余树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郝仁:“你的意思是说……我是那最后一位?”
“不是你……”郝仁的表情突然变得肃穆。“而是你们!”
“我们?”
“你们!”
“郝仁,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前两者?”
“我当然知道!”
“你这么肯定?”
“是啊,我就是这么肯定!”
不知为何,此刻的余树居然一脸愕然!
他颤颤巍巍的抬起右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直直的指向郝仁!
“你不是一个人……你的背后一定还有别人!否则的话,你为何会如此笃定?像这种先入为主的怀疑,是诬陷、是诽谤、是莫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