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
4月28日,上午八点。
郝仁看着甄如意递上来的文件,眉头紧皱。
“建厂以来,我还是头一回收到调动申请,而且是一次三份!”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文件推到一旁。“制药厂那边怎么说?”
甄如意摇了摇头:“他们三人属于制药厂关键岗位,需要交由上级单位——即化工集团处理。而且他们的级别较高,必须遵循《任免行政人员办法》,由集团召开内部会议通过。”
“还挺复杂的。”郝仁自言自语道。
甄如意小声问道:“您看……需要召开会议吗?”
“不用。”郝仁果断的摆了摆手。“眼下他们的身上还各自背着处分,哪能轻易调离?再者说,都快两个月了,可他们仍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没有端正自己的态度!”
趁着说话的功夫,郝仁拿起钢笔唰唰写下了‘不予批准’的字样。
“本着对天京药厂负责任的态度,我们不能把犯了错误的同志交给他们……你通知李艳一声,要药厂方面向对方解释清楚——等我们把这几位教育好,再把人送过去!”
郝仁是乐于看到柳大尚三人调离的,但不是现在。
人总该要为自己犯过的错误买单,绝对不能拍拍屁股、毫发无损的一走了之!更何况还是平调……那就更不可能了!
“主任……”
甄如意刚要开口,敲门声却在此时响起。
开门后见到来人,她赶忙称呼道:“张书记。”
“甄助理,我有些事情要和郝总经理谈。”老张看来很急,说话很是直截了当。
甄如意点了点头:“好,那你们聊……”
待甄如意离开后,老张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然后不顾郝仁递来的华子,只是把视线放在了面前的文件上。
“你批准了?”老张急切的问道。
郝仁撇了撇嘴:“没有……我是压根不可能同意。”
“得,看来还是来晚了!”直到此时,老张才抬手接过了烟。“就在刚刚,我接到了领导的电话……话里话外是希望我们能够顾全大局,不能只盯着别人的缺点……我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
郝仁坐直了身子,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张领导,听您这话的意思……您是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你难道不希望他们调走吗?”老张诧异的看向郝仁。
郝仁长舒了一口气:“张领导,我当然是希望他们调走;但是,绝对不能以平调的方式!这边的事情还没了,又去了别处做领导?想都不要想!”
“调去哪里?”
“天京药厂。”
“还是副厂长?”
“副厂长。”
“我说呢……换做是我,也不可能答应!”
话说到这里,两人闷闷的抽了口烟。在一片烟雾缭绕中,郝仁小心翼翼的道出了自己的好奇。
“还是那位余领导?”
“嗯……除了他还能有谁。”
“张领导,咱们化工集团的级别也不低,怎么还要顾及他的招呼?”
听到‘招呼’二字,老张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人家的身份在那放着呐!我们多少还是要听听人家的意见……你以为只有一个他?算上他的几个亲家公、亲家母……能量大着呐!”
亲家公、亲家母?而且是几个……
郝仁不由得陷入了思索。
“你啊,就甭琢磨这事了!”老张边说着话,边从口袋里摸出一药盒。“还记得它吗?几年前我给过你一回。”
药盒并不大,只有一包烟大小。
但包装上的潘金莲荡秋千,让郝仁感到有几分眼熟。
“我见过?”他小声问道。
老张撇了撇嘴:“当然见过!就是在这间办公室,我亲自拿给你的……得,看来你是真忘了!”
“您提示两句。”郝仁表情讪讪的道。
老张把药盒打开,偌大的药盒里只有一枚黑乎乎的药丸:“那是五三年,当时苏大强他们认为这药很有市……”
对方的话只说了一半,郝仁的心里便如明镜似的——原来是港岛娄半城生产的‘大力生子丸’!我说这包装怎么会如此眼熟!
啧啧,娄半城的审美当真是国风十足!
等老张把话说完,郝仁摆出了一副为难的模样:“张领导,经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想起来了!不过嘛……仿制这药的难度太高,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
“放心吧,这回不是让你们仿制!”老张笑了起来。
郝仁一脸茫然:“不是让我们仿制?”
“嗯……”老张倏地拉长了嗓音。“不少地方上的卫生所、医院,它们向卫生口反映——希望可以进口该药物,从而用于治疗……病患。”
闻言,郝仁先是愣了半晌,然后才回过神来。
“张领导,地方上怎么知道这药的?”他故作不解的问道。
老张张大了嘴巴,仿佛被噎住了一样:“人家卫生口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再说了,就算是我想知道……我也不好问啊!嘿,这药……谁问谁尴尬!”
郝仁拿起药盒,上下左右打量了一阵:“所以说,现在是要我们做进口药物的审核工作?”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老张十分笃定的回答道。
……
与此同时,与老厂区一路之隔的南厂区的大门前,停着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
“你怎么过来了?”尚且离着几步,余树便大声喊道。
余家老二摘下手上的皮手套,从驾驶员的位置跳下:“哥……瞧您身上这股子味!他们还真就让你下了车间?”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嗐,你的调动报告已经交上去了,我这不是过来接你的吗?”
“昨天下午才交上去,哪有这么快出结果!况且,万一上面不同意……”
“不同意?他们敢!”
“你小点声!我跟你说,你赶紧把车开走!这里不比其他地方,你可千万不要乱来!”